第六十五章(1 / 2)
“你是谁?”
司徒绛看着不远处的男人,几乎是脱口而出。
面对这样的询问,那个人站在那里,好像听到了完全无防备的话,很久都没有回答。男人的身体似乎有些僵硬,抓着他衣袖的小男孩感觉到了,不由得仰起头,好奇地看看他,又看看前面两个陌生人。
“常哥哥……”小男孩小声地叫了他一声,那是两个看起来好了不得的人物啊,他们的装束样貌都跟坞城格格不入,就像是说书先生口中才有的的大侠客、大贵人。男孩很喜欢大侠客,他扯扯男人的袖子,心头有些雀跃,但是他那最了不起、最厉害的常哥哥,此刻却如足下生了根,灌了铅,不动分毫。
司徒医仙实在太失礼了,哪有擅自拜访主人家,还反问人家的道理。邢玉璋忙抱拳致歉:“在下北遥派邢玉璋,这位是长安医者司徒绛,冒昧叨扰,望阁下海涵。”
对方没有接话,邢玉璋顿了顿,又上前一步:“敢问这位兄台,是否是住在此处的……常陵?”
邢玉璋有礼有节地打着圆场,可是司徒绛却一个字都听不到脑海里去。他心口的隐痛渐渐平复下来,但那个陌生男人带来的令他浑身不自如的窒闷感,仍如影子般萦绕。司徒绛牢牢地盯着对方,莫名觉得那张面具是如此的碍眼,他很想知道,这面具后面,究竟是怎样的一张脸孔。
过了会儿,只听到一把如湖水般沉湛的声线响起。
“是,在下常陵。”
小男孩调皮地眨眨眼,也有样学样道:“在下虎头。”
“……请问二位到访,所为何事?”
邢玉璋道:“上个月,火冥派新入门的小弟子潘小龙不见了踪影,我派得到消息,听闻他在坞城出现,且被一名脸戴面具的人带走。邢某救人心切,才寻访到阁下住处,只想请教兄台,潘小龙现在何处?”
听到潘小龙的名字,虎头的眼睛亮起来,他刚想开口,却被常陵伸手摸了摸脑袋。虎头不解,但他很听常陵的话,稍稍往后退了退,把话头又咽了回去。常陵道:“抱歉,常某有一问,火冥派丢失了弟子,为何火冥派不自己来寻?”
看来他并不信任自己,或者说,常陵认为潘小龙的处境还尚存危险,不愿贸然把他的行踪泄露给不知底细的旁人。邢玉璋自腰间取出北遥派的玉牌,走上前拿给常陵辨认。他不确定对方识不识得这样的信物,心下亦是踌躇,但是常陵只略看了一眼,便点头道:“你是北遥派高阶弟子。”
“是,在下是邱拂风掌门的座下弟子。”
北遥邱拂风是清高皓洁之士,从不轻易收徒,眼前的邢玉璋的确气宇轩昂,一身凛然之气,瞧去就不是平庸之辈。常陵看了司徒绛一眼,又把目光投回到邢玉璋身上,终道:“小龙受了伤,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然力竭昏迷,现被安置在虎头家养伤,伤情有所好转。邢道长若是想见他,我带你们去。”
听他如是说,可见是放下了戒备,邢玉璋舒了口气,正要跟上去,却听司徒医仙忽然问:“你为何戴着面具?”
邢玉璋不由得心头一惑,他的直觉告诉自己,司徒绛不对劲,往日的医仙从不会浪费多余的注意给无关之人,他还常常嫌邢玉璋对别人多管闲事,骨子里十足的冷漠。但不知为何,对着这个常陵,司徒医仙不自觉显露出罕有的好奇,从方才起,他的眼睛就没从常陵身上移开过。
“我……容貌丑陋,不愿吓着别人。”常陵的语气淡淡的。
“是生来如此,还是后天毁失?”司徒绛本能地不想放过他,“若是后天,本医不介意替你瞧治。”
邢玉璋诧异:“司徒……!”
司徒绛毫不尊重地咄咄逼人,让常陵终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良久,他道:“生来如此,不必劳烦先生。”
先生。这把声音说出的这两个字,仿佛曾经在哪里听到过。
气氛委实怪异得紧,邢玉璋急急拉过司徒医仙,生怕他再对常陵无礼:“常兄,那么有劳你带路了。”
“……跟我来吧。”
虎头的家离此处不远,正在小溪的另一面。带领客人去自家做客,这让还是孩童的虎头得意洋洋,他挥着小树枝兴冲冲地跑在前头,距离远了就停下来冲着后面的人摇摆手臂,大声喊着快跟上来。常陵冲他笑笑,他就跟受到鼓舞一样,嘴里哼着歌,又飞快地往前跑去。
“虎头真是个可爱的孩子,”邢玉璋冲常陵道,“看来他很尊敬常兄,一定深受常兄关怀。”
“……是我多受虎头一家照拂才是。”
虽然眼前的男人衣着简朴,行止间朴实无华,但是他身上的自矜之气瞒不过邢玉璋的眼睛,这必然是个有故事的人。司徒医仙对常陵不愿正面示人的掩饰感到猜忌,邢玉璋又何尝不疑呢?只是,若那个人真的心中存有隐晦的秘密,旁人又有什么权利去刺探打听,愈是如此,邢玉璋更不敢轻慢他。
“常哥哥!你快来看!”
早已跑远的虎头脸色大变地奔了回来。
“家里,家里出事了!”
三人闻言,忙赶到虎头家中,一进家门,映入眼帘的即是满室狼藉。平日里被收拾得齐齐整整的屋子此刻几乎被打砸了一遍,桌椅横七竖八地倒着,院子里养着的鸡鸭被劫掠一空。常陵忙打开帘子走进里屋,各处翻箱倒柜,压在床底的钱箱已经空了,床榻上的潘小龙不见了踪影。
“阿陵!虎头!你们可回来了!”一道惊慌的女声传来,常陵回头,只见虎头的大姐王桂香满身滴水,脸上惊惧未定,正喘着粗气扶着门框,在寒冷的天气里周身冒着热气直打哆嗦。
“阿姐!”虎头扑上去,王家大姐身上凉的似冰一般。
“桂香,你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阿陵啊!天杀的不知哪儿来了一帮马贼,把家里里里外外糟蹋了一通!小龙这傻孩子,扑上去要同他们拼命,他细胳膊细腿的,还带着伤,被打得血都呕出来了!他们绑了小龙,抢走了家里的鸡鸭还有值钱的玩意儿,我要不是躲在水缸里,哪里还有命可活……”即使王桂香素日泼辣大胆,面对马贼还是吓软了腿,此刻越说越慌,说到后来索性哭了起来。虎头听见潘小龙遭毒打,还被马贼绑走了,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样的折磨,也难过得抽噎了起来,姐弟俩互相搀着,哭了好一会子。
常陵上前扶住王桂香,把她让进里屋温暖处来:“桂香,绑走小龙的人长什么样,你可有看清?”
王桂香掖着袖子勉强擦了把脸:“马贼有十几人,慌乱中我也没来得及看清,就记得那个领头的贼人,他有满身的花绣!”
满身花绣……马贼……邢玉璋仿若想到什么,道:“我知道是谁,若未猜错,他极有可能是黑曜帮其中一个据点的坛主,人称‘贼人张’的张霸一。”
“黑曜帮?”常陵眼皮一跳,“这几年无恶不作,却行迹难寻的那个杀孽帮派?”
“正是。”常陵果然熟悉武林,邢玉璋心下暗忖,“黑曜帮手中血债无数,偷掠抢杀恶贯满盈,武林人人得而诛之。可恨诸多门派意图围剿,却无法得到黑曜帮确切的情报,多数行动皆失手。黑曜帮如今更加猖狂,变本加厉地欺压无辜百姓,有时还会预告要在何时何地实施暴行,实在是嚣张至极!”
虎头闻言,不由得哭喊出声:“那小龙落到这样的坏人手里,是不是凶多吉少了?他还说想伤好了回去看望爹娘,这,这可还怎么去看啊……!”
“别说小龙了,我们的家底都被抢夺了去!我王桂香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爹娘死的早,嫁个男人还喝醉酒跌下河淹死了,总共这点棺材本,一分都没给我留啊!我可怎么活啊,我是活不下去了啊……!”
王桂香心痛得直拿拳头捶着自己的胸口,她靠卖些瓜果蔬菜糊口养家,天还没亮就要去集市摆摊,孤身一人拉扯虎头长大,每一处花销都是一分一厘省出来。这飞来横祸被迫家财四散,明日的米钱都拿不出来了,她都想一头碰死在墙上了事。
常陵知她艰难,劝道:“桂香,我屋里还有些银子,你和虎头先拿去用吧。”
“你一穷二白,别人不知我还不知吗?那点银子还是上次悬赏抓什么大盗余下的,我让你置件冬衣,你也不肯。阿陵,你是个有本事的,比我们强,为何要作践自己……”王桂香哭得伤心,但她哪怕自己度日艰辛,仍不愿占常陵便宜,常陵宽慰劝她:“冬衣我置办了,你放心,我尚有积蓄,只管拿去用吧。”
王桂香泫然不语,但是气息终于渐渐缓和了下来。常陵看向期待地望着自己的虎头,知他心意,弯下身向他许诺:“我一定会救出小龙。”
潘小龙与虎头相处多日,已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虎头破涕为笑,一把搂住了常陵的脖子:“常哥哥!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去救小龙,你要打倒那些坏人!”
“还有我的棺材本!”王桂香急着补充。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