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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1 / 1)

乐律不绝,从悬月阁到屏湘小筑,鞭炮点了一路。刘菱兰没有多少亲近女眷,唯有幼时乳母从芜安城千里迢迢赶来送嫁,见到林长萍,不由得泪眼婆娑,哭叹道:“姑爷乃如此人中龙凤的人物,三辈子吃斋念佛积攒的德报,小姐有靠,老爷在天有灵定是甚慰啊……”提到刘正旗,刘菱兰亦忍不住落泪,默默揩了揩眼角,很快喜帕就濡湿了。

花轿摇摇晃晃,迎亲的的队伍热热闹闹绕着华山走了一圈。林长萍就跟一具行尸走肉一样被牵引着,无知无觉地顺应着人潮。他们在善留堂完成了仪式,数名德高望重的华山长老接受了这对新人的敬茶,李震山亲自把誓婚文书交到了林长萍和刘菱兰手中,至此,方正式礼成。

晚宴上,林长萍喝了许多酒。

他大红的喜服上滴溅着断续的酒渍,肤色被酒气熏染出淡红,看起来好颜色。他一杯又一杯,一桌又一桌,刘菱兰挺着孕肚满是担忧,亦步亦趋地跟在这位新婚夫婿的身后。按理说新人敬宾客酒,皆点到为止,更何况刘菱兰有孕在身,安排给林长萍的也只是小酒盅,但是这位新郎官却喝得唇角濡湿,也不知道这虚浮的脚步,还能不能踏进软玉温香的洞房。

眼前停下一片有些熟悉的服饰纹路,林长萍从酒盅中抬眼,发觉不知不觉已走到了泰岳这里,卢岱看着他:“长萍,恭喜。”

“卢掌门。”林长萍一饮而尽。

他总是如此规矩,规矩得客气又生分。卢岱听着那句卢掌门,笑了笑:“你醉了。”

林长萍还不至于大醉,因为在他看到卢岱身后的司徒绛时,尚且还能拾起理智。

“纯钧长老,林师兄,恭喜啊。”司徒绛穿着泰岳小弟子的衣服,就像一个崇拜着昔日师兄的单纯后辈一样,旁人看不出丝毫异样,“尊夫人即使戴着这珠帘,也能瞧出花容月貌的模子,林师兄真艳福不浅。”

他的话稀松平常,在一众祝语中算不得什么特别,但是林长萍却仿若被无形的细针扎了个透:“多谢。”

他正要抬手喝去杯中酒,却被司徒绛突兀地握住手腕。

熟悉的体温,熟悉的,林长萍手腕的触感。司徒绛弯眉笑:“林师兄,尊夫人得了你,亦是艳福不浅,不如,这杯酒就换我敬她如何?”

与悬月阁时候的司徒绛判若两人,那个吐着毒蛇的蛇信,恨不得一口把人咬死了的才是真正的司徒医仙。听到他要敬酒,林长萍下意识将刘菱兰往身后挡了挡,就感觉手腕上吃痛,司徒绛的指节都攥得泛白了。

这叵测的气氛让刘菱兰朝前方偷眼瞧去,近距离之下,虽然乔装打扮过,但司徒医仙的长相令人印象深刻,她很快便把人认了出来,这个泰岳弟子,不正是当日客栈里不愿让林长萍洗冤翻身的神医么。他的举动,理应是与林长萍有着什么未知的仇怨,然而此时此刻那个人却抓着林长萍的手,眼睛里烧灼着仿佛要把刘菱兰杀死的怨毒,让她不禁打了个寒噤,手心冒出冷汗来。

这杯酒,刘菱兰不敢喝。

“夫人有孕,”林长萍拿过酒,“我替她喝。”

酒盏刚碰到嘴唇,就被司徒绛伸手抢了回来,他仰起头将酒尽数倒进自己嘴里,末了用袖子抹了一把下巴,咧嘴笑了:“把娘子护得真紧啊,林师兄,让我也醉一醉吧,醉了,是不是就能够像你一样,可以做一个无心无情的木头人了?”

他这话委实怪异,刘菱兰站得近,听得切切实实,心里忽然空了一拍。她抬眼看向林长萍,这个她原以为像静湖一样没有情丝浮动的男人,此刻的眼睛里浮掠着碎影,那种痛苦、哀伤,失态地蔓延着。她到现在才终于醒悟过来,林长萍不愿意娶李阮慧的原因,究竟是谁。

酒盏空了,林长萍也走远了,刘菱兰惧怕地紧跟着,她忍不住回头望,好像那道森然可怖的视线,还在他们背后似鬼魅般追随。

一地月华,子时的华山,终于渐渐静了。

屋子里各处都歇下了,林长萍酒醉,他没有去那间布置华丽的喜房,只顺着悬月阁的长廊摇摇晃晃地走着。明明冬夜的晚上变得极冷,但是酒的后劲让他如火烧似的扯开着喜服衣襟,也不知寻到什么歇脚处,他跌坐下来,靠着廊柱,眼皮渐渐沉重。

思绪浑浑噩噩,他仿佛回到了小竹林时深夜头疼的感觉,不依靠错神水就无法入眠的痛楚又钻了回来。林长萍闭着眼睛,眉心紧皱,却抵抗不住强烈的倦意,无法让自己从半梦半醒中挣扎出来。

错觉中,唇上拂过一片暖意,似有冰凉的软物贴上林长萍发烫的肌肤,让他忍不住循着触感微微上仰。一个吻,无所避让地落进他嘴里,唇舌一经交缠就将什么东西在极寒中瞬间点燃。林长萍犹在梦中,他感觉这熟悉的,要把他揉碎进骨血里的情欲笼住了他,那个勾缠着不肯放开退去的吻,让他不由得缠绵回应。凛冽的空气里是他们交换着的热烫的吐息,被解开的衣襟凌乱地绞住了那双要往里探入的手。

吻他的人贪婪地低语道:“和你洞房花烛的人,只能是我。”

这不是梦!林长萍惊醒过来,他睁开眼睛,视线里,司徒绛的半张脸喷溅着血污,他隐在长廊的阴影中,浸满贪欲的眸子里锁着林长萍的轮廓。司徒绛舔了舔嘴角,还在品尝刚才那个吻的余味,这张会说无数冷漠无情话的嘴,吃起来依旧诚实又诱惑。“你知不知道,看到你穿这一身红,我多想亲着你,亲手把它们扒下来……”

林长萍却盯着司徒绛夜幕里衣物的深色,这铁锈味,分明这一片,全部都是喷涌的鲜血。

“这血是谁的……!”

“是我的,你会心疼吗?”

“你伤了谁?刘姑娘吗!”

“刘姑娘?”司徒绛慢慢地说道,“不是你夫人吗,纯钧长老刚拜过堂,怎这么快就忘了自己的娘子?”

“你把她怎么样了!”

“呵,亲眼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司徒绛笑得奇诡,林长萍心头一阵惊惧,他怎么会愚蠢到以为司徒绛会善罢甘休,居然放任刘菱兰一个人在新房……!林长萍推开他,转身就往喜房赶去,忧虑不断从内心深处弥漫,远远地,看到华山西边的夜空,居然隐隐冒着火光。

那是厢房所在!大部分在华山暂歇的宾客,都是在那里安置休憩!

“姑爷!”另一边,刘家乳母从院子里行色匆匆地踉跄奔来,“小姐从方才就偶感腹痛,现如今下身竟有了血点子,这可如何是好!”

刘菱兰离生产还有一个多月,这个时候胎有异象十分危险。眼见西边的火越烧越旺,林长萍两边都顾之不及,所幸徐折缨今夜守在悬月阁,察觉异动也正赶出来,林长萍忙命他去追霄殿报信,纠集弟子去厢房灭火。徐折缨速领命离去,林长萍则转向另一头,匆匆打开喜房的门,只见刘菱兰半站半坐地斜倚在床榻上,双手紧紧抓着床帐,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

“夫君……林大侠,我,我好害怕……”

林长萍忙上前扶住她,万幸刘菱兰身上并无外伤:“别怕,没事,没事的。”

“孩子不会出事吧……!”

“不会,我即刻去请医。”

“别走!你别走!”刘菱兰松开床帐,牢牢抱住林长萍的手臂,“我害怕……我怕之前泰岳那个人!你别走……!”

防司徒绛下毒手,林长萍没有让那杯酒靠近过刘菱兰,但是刘菱兰一直胎相稳健,若无意外,又怎么会无故如此。一阵针扎似的剧痛忽然麻痹了隆起的腹部,刘菱兰惊慌地急喘一声,下身蓦得一股暖流,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裤腿里流了下来。

刘家乳母吓得手抖:“小姐!血,血啊!”

鲜红的血滴在地上,刘菱兰心头一阵大悲,她千辛万苦守护的生命还在她腹中搅动痛楚,只有一个月了,明明只有一个月了啊!刘菱兰痛得向后仰去,林长萍急忙搀住她,把她扶到床榻上,刘家乳母慌道:“姑爷,眼下只能让小姐硬生了!”

“可,日子还未到啊……!”

“顾不得了,这样下去,小姐命也得搭上啊……!我老婆子懂点生产之术,姑爷你快去请大夫!”

“好……好!”

林长萍慌乱地踏出房门,只见院子里,一轮孤月把一个人照得阴恻危险,他手上拿着一柄锋利长剑,雪亮的剑刃反光,透着嗜血而悚然的气息。司徒绛半边血污的脸狰狞而疯狂,他噙着笑,遥遥地看着林长萍,像一个夺魂的幽灵。

“长萍,新婚贺礼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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