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 / 3)
“不会。”沈霁月回答得斩钉截铁。
钱思禹挑眉:“理由?股价波动可是真金白银。”
“第一,萧总不接受建议,只接受方案,澄清是否有理据支撑?澄清后对股价波动的量化预测是多少?如果公关部拿不出这些数据,他们的建议就是无效废话。”
“第二,会议前十分钟是绝对静默时间,公关部的恐慌不等于公司的风险,我会请他们在十分钟内拿出不同口径的声明及对应的风险对冲结果。”
钱思禹盯着沈霁月,在恒星这么多年,她见过太多自诩聪明的名校生,有人因为“事态紧急”而慌乱闯门,有人试图替老板分忧而自作主张,而沈霁月,精准地剔除了所有感性杂质,有点像个人机。
钱思禹抛出了最后的道德陷阱:“如果你在整理行程时,发现萧董,也就是萧总的父亲,执意要求他今晚回家参加家族晚宴,而这个时间,刚好撞上了他私人的行程。”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语气里充满了人情味的诱惑:“老先生身体不好,而且很少要求萧总回家,作为助理,你会怎么做?”
这是一个裹着糖衣的剧毒陷阱,普通人很容易在这个瞬间被“孝顺”、“老人身体不好”、这些普世价值带偏,从而做出劝说或折中的选择。
“我会直接拒绝萧董那边的秘书,并按原计划执行私人行程。”沈霁月回答得毫无波澜,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钱思禹盯着她,步步紧逼:“你不会试着劝他去参加晚宴吗?或者委婉地提醒他,哪怕是为了孝顺的名声?毕竟那是他父亲。”
“不会。”沈霁月直视着钱思禹的眼睛,语气冷冽:“萧总严禁越界。”
钱思禹终于笑了,那是一种极少出现在她脸上的、发自内心又如释重负的笑意。
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沈霁月面前,她伸出手,替沈霁月理了理那件真丝衬衫的领结,动作亲昵得有些诡异。
她抬眼看着沈霁月:“很好,我想,我已经可以开始放心,把他交给你了。”
沈霁月听到这里,一股难言的违和感瞬间漫上心头。
不对劲。
钱思禹用的词不是“这份工作”,也不是“这个岗位”,而是极其微妙的,“把他交给你”。
这种托付的语气,不像是在交接一个上司,倒像是在交接一个极度危险、不可控、却又极其珍贵的……烫手山芋。
仿佛萧明远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需要被看管、被隔离、被精准投喂的野兽。
沈霁月呼吸微凝,她想开口询问这种措辞背后隐匿的深意,可当目光触及钱思禹那双金丝眼镜后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时,所有的好奇都被她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她想起卓叔叔的叮嘱,想起这栋大楼里每一个步履匆匆的灵魂。
在恒星,不该问的别问,是生存手册上压在第一行的铁律。
沈霁月并没有太多时间去消化钱思禹留下的那句“交给你了”。
转天,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提前半小时到岗足够万无一失。
然而,还没等她完全适应行政区那股气息,早上九点整,她桌上的内线电话便毫无征兆地刺响了。
沈霁月拿起听筒,电话那头没有称呼,没有礼貌性的寒暄。
紧接着,传来男人低沉、沙哑,且理所当然的四个字:“买杯咖啡。”
沈霁月的手指在听筒边缘顿了一下,让她愣住的并非买咖啡这件琐事,而是时间。
九点整。她下意识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想起上班的第一天,她曾在楼下偶遇正在买咖啡的萧明远。
当时她以为那只是上位者偶尔兴起的消遣,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是每天都按时上班的。<
沈霁月没有多想,迅速出了门,她在脑海中快速检索昨晚背下的备注。
十分钟后,咖啡买回,沈霁月敲门:“萧总,您的咖啡。”
萧明远始终低头看着文件,他没抬头,甚至连视线的余光都未曾挪动:“放那儿。”
“好的,萧总。”沈霁月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萧明远这才伸手,把那杯咖啡拿近,他没有立刻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杯盖上的标识,确认无误,才掀开杯口,抿了一口。
液体混合着冰碴滑入喉咙,瞬间驱散了通宵工作的最后一点混沌。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在重新落笔翻页之前,极轻、极缓地微点了下头,像是在心里,给那个新来的jackie,在“好用”那一栏里打上了一个初次的标记。
中午十一点半,手机震动,是一条微信,地址定位于三条街外的一家店,萧明远的文字一如既往地精简:【去取午餐。】
沈霁月到了目的地,才发现这是一家刚开业不久、排队极长的网红轻食店,门外挤满了打卡的人群,但萧明远显然没打算让她浪费时间排队,他已经提前定好了。
收银员核对了单号,递给她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
回到办公室,沈霁月将纸袋放在他手边:“萧总,您的午餐。”
萧明远的手指在鼠标上点了一下,视线并没有离开屏报告,他只是从袋子里取出一份三明治和饮料,放在,然后下巴微抬,指了指剩下的袋子:“拿走,一份给grace,一份是你的。”
沈霁月的手在半空顿了一下,眼神中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错愕。
这种带有“温情犒劳”意味的举动,与那份档案里记录的那个冷血、排斥感性杂质、把人当电池用的萧明远,简直判若两人。
见她没动,萧明远终于撩起眼皮,看着她那副“老板是不是吃错药了”的表情,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嘲讽,似乎很享受这种拆穿对方自作多情的过程。
他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语气冷淡,逻辑无懈可击:“别想多了。那家店新开业,三人套餐八折。”
说完,他重新转过头看向屏幕,语气恢复成那种日常的冷硬与算计:“既然收了这笔额外福利,我就当你默认放弃了午休时间,下午还有事情。”
沈霁月心中那点刚升起的疑惑瞬间消散,原来如此,用一顿饭买断她的午休时间,这很萧明远,这很资本家。
“好的,萧总。”她接过剩下的两份,语气里反而多了一丝真心实意的轻松:“我这就给钱总送去。”
她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只有明码标价的剥削,这顿饭,她吃得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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