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 / 2)
沈霁月挂断电话,背靠着窗户站了一会儿。
初夏的风从背后吹来,带着一股粗糙而真实的凉风,吹干了她鬓角的微汗。
楼下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稚嫩的喊声,师兄正在带课,十几个孩子口号喊得震天,带着点不管不顾的蓬勃生命力。
从国企离职后的这段“空窗期”,这间充满汗水味的老旧武馆是她唯一的避难所。
当初师兄一句“先住着,别急”,说得轻描淡写,连房租都没提,但她心里明白,孤儿院出来的孩子,最忌讳把别人的好意当成理所当然。
于是她也没真的闲着,每天最早来的是她,拖地、擦垫子、整理护具,把被孩子们踢得东倒西歪的沙袋一个个扶正、重新挂好,顺带代几节初级班。
她是馆里少见的女老师,身手好,再加上天生擅长察言观色,说话做事总能踩在家长最舒服的分寸线上。
家长站在场边时,她只需扫一眼,就能分辨出对方是在担心孩子磕碰,还是在衡量这笔学费花得值不值,课表贴出来,她名字下面那几行,总是最先满。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过得宽裕。恰恰相反,她的日子过得比苦行僧还精算。
在武馆这段时间,没人见过她点外卖,也没人见过她买饮料。
她那个用了三年的大号太空杯里,永远只有武馆免费提供的温开水,午饭晚饭也永远是楼下最便宜的盒饭。
她其实并不穷,但每当工资到账的那一刻,那串数字在她卡里停留的时间甚至不会超过十分钟。
那是给孤儿院的,虽然上面每个月都会有拨款,但沈霁月心里比谁都清楚,那笔钱,那是按照最低生存标准计算的,只够孩子们有一口饭吃,只够让他们“活着”。
可要想活得像个人,那就得有人去外面,把这些钱一块一块、甚至一分一分地从别人的口袋里抠出来。
更何况,她心里还有一本永远无法销账的账本,那个雨夜,那场把她所有尊严都碾碎的手术,她必须攒够了,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地还给那个人。
沈霁月盯着那个少得可怜的余额看了两秒,只要不死,就能赚,只要能赚,就能还清。
恒星资本、萧明远、医疗费……这些词在她脑海里反复拉锯,像是一场无声的博弈。
沈霁月原以为自己记住的,会是他审视时的压迫感,或者是那种上位者惯有的、令人不适的从容。
可此时此刻,真正浮现在她脑海里的,竟然是那双桃花眼下,一颗极淡、极妖冶的泪痣。
但也只是一下,理智迅速回笼,钱思禹那句温柔却充满诱惑力的话重新占据了高地:“只会高,不会低”。
这几个字,比那颗泪痣更精准地戳中了她的命门。
她下楼的时候,正好赶上师兄下课,十几个精力过剩的孩子像出笼的小兽一样往更衣室跑,带起一阵混着汗味的热风。
徐师兄正站在场边擦汗,见她下来,冲她点了点头:“刚打扫完?歇会儿吧,那帮猴子今天皮得很。”
“嗯,不累。”沈霁月应了一声,把手里的抹布叠好放回架子上,顿了顿,才开口道:“师兄,恒星资本那边,我初试过了。”
徐师兄明显愣了一下,那双略显粗糙的眉眼舒展开来,满是掩饰不住的欣喜:“恒星?那可是大公司啊,能进去不容易,这个机会千万抓住。”
沈霁月点头:“那边让我下午两点过去,继续谈入职的事。”
“那是好事啊!”徐师兄,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只有自己人才有的关切:“听说那边的薪水……很不错吧?”
“是啊。”沈霁月垂下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是算计过后的坦然:“虽然那个老板看着是难搞了一点,但是薪资确实是同等水平里最高的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务实的光:“而且我打听过了,那边的餐补、车补加上各种额外津贴也不少,只要钱给够,难搞点就难搞点吧,也就是受点气的事。”
“咱们练武的,最不怕的就是吃苦。”徐师兄看着她,语气里是真心的高兴,却又夹杂着一丝复杂:“你本来就不该一直窝在这儿打杂,你有学历又有本事,去那种大地方,才是正路。”
他说得坦然,没有挽留,也没有多问具体的条件,像是早就知道她这只鹰,迟早会飞向更远、更高的天空。
沈霁月没接话,只是垂眸笑了笑,将眼底那一抹为了生存而不得不低头的疲惫,悄无声息地掩了下去。
正准备往外走,前台那边忽然喊了一声:“沈霁月,有你快递!”
她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前台递过来一个顺丰的小纸盒,沈霁月愣了一下,她最近并没有买什么东西。
接过那个小纸盒,她没在人前拆开,道了谢后转入空无一人的洗手间。
她把盒子拆开,里面只有一部苹果手机。
沈霁月犹豫了一下,随后还是按下了开机键,屏幕亮起,没有密码,没有指纹提示,她心里刚浮出一点不对劲的念头,屏幕上方忽然跳出了信号标识,里面有电话卡。
下一秒,铃声响起。
她看着来电显示,沈霁月深吸了一口气,按下接听。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小月,恒星那边的入职定了时间吗?”
“卓叔叔。”沈霁月指尖微凉,语调却滴水不漏,已经认出了对方是谁。
“是我。”
“约了我下午两点去谈入职。”沈霁月的声音依然古井无波。
“很好,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电话那头的男人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透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掌控欲,“以后用这部手机联系。就当是叔叔送给你的入职礼物,好好收着。”
沈霁月轻轻应了一声,等对方挂断,她才把手机按了锁屏。
她低着头翻来覆去看着那个淡紫色的苹果手机,黑色的屏幕映出她的脸,因为光线的折射和情绪的压抑,那轮廓看起来竟有些诡异的扭曲。
名为“礼物”,实为“项圈”。
沈霁月突然猛地把手机掷向洗手台一角,转身跑到镜子前,镜中的沈霁月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冷静面孔,眼神清澈。
这真是一张完美的、早已被生活驯化得服服帖帖的面具。
过了许久,她回过身,弯腰捡起手机,按下静音键,放进口袋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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