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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番外四:清醒[番外](1 / 1)

又一场戏落,萧晚叙照旧提着新出的糕点,在偏厅等卸妆后的柳苓。那日台上初见她的眼,便觉与时矫云的眼睛很相似,清冷里裹着倔强,疏离得不近人情。谁知卸了妆的柳苓,眉眼竟与时矫云有五分像,尤其垂眸看他时,檐下光影斜斜覆在她脸上,那相似便浓成了七分。也正因如此,他才对她,多了旁人没有的温和。

柳苓已拿定主意,今日便要提卖身契的事,借着噬夜的手,把自由身夺回来。这些日子与噬夜相处,她早摸透了他的软肋,只要她刻意冷着嗓子,语气淡得无半分情绪,或是目光平波无澜地看他,他唇边的笑意便会深上几分。这般明显的破绽,自然要好好利用。

“噬夜,久等了。”柳苓的声音刻意冷了几分,没有半分笑意,打了声招呼便径直走到右侧主位坐下,余光扫过桌上的枫落糕,指尖连动都未动。

“倒也不算。”萧晚叙见她这般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神,唇边的笑意反倒扬了些,缓步走到她左侧落座,将糕点往她面前推了推,“茯落堂新出的,按你的口味挑的,尝尝?”

“不必了。”柳苓微微摇头,语气依旧平淡,“三刻钟后便是晚膳,此刻吃了糕点,倒要碍着胃口。”

“今日怎的兴致不高?”萧晚叙执壶为她斟了杯茶,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带着几分习惯性的温柔,“可是排戏遇上了难处?”

柳苓抬手接过茶盏,指尖触到微凉的瓷壁,轻抿一口后,刻意皱了皱娥眉,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似是不经意般轻叹:“倒不是排戏的事。只是夜里常常想起东方姑娘洒脱随性的身影,竟有些羡慕她那般洒脱。回头想想自己,卖身契还攥在路班主手里,就连想歇半日,都要百般求恳,心里总堵着些郁气。”

“原是如此。”萧晚叙微一怔,眼底掠过几分复杂,随即放缓了语气笑了笑,“你想拿回卖身契?”

“自然。”柳苓垂着眼,将盏中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指尖似被寒意浸着,语气里裹了层淡淡的惆怅,“没有人不向往自由,只是这世间桎梏太多,纵是一时风光,也不过是被人攥着线的纸鸢,身不由己。”

那语气里的自嘲与茫然,像根细针轻轻刺了萧晚叙一下。心口骤然一紧,浅淡的酸涩漫开来,连带着看她垂眸的模样,都添了几分心疼。

“你不必忧心。”萧晚叙语气温软得近乎纵容,“最迟明日,我便让路班主亲手将卖身契心甘情愿地还给你。”说着,他下意识抬起手,想抚平她眉间的郁色,可指尖刚要触到她的眉骨,便撞进柳苓扫过来的冷淡眸色里。那目光里无波无澜,像在提醒他分寸,他动作一顿,终究是缓缓收回手,指尖在身侧悄然蜷起。

柳苓望着他,喉间动了动,终究还是问出了口,语气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浅薄的期待:“你……为何要对我这般好?”

萧晚叙低低笑了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缓缓转头望向窗外,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几分刻意的模糊:“因为……东方。”

柳苓的心轻轻一沉。她不知他说的是《东方》那本书,还是戏里的东方姑娘。可无论是哪一个,都与她柳苓无关。她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空了的茶盏,所有隐秘的期待,都在这一句回答里,悄然落了空。

夜间,萧晚叙单独约见沁梅榭路班主。

待路班主气喘吁吁赶至时,萧晚叙正安坐主位翻看着自己的成名著作《暗潭》,指尖轻捻纸页,沙沙声响在静室里格外清晰。纵使路班主满脸堆笑躬身进门,他也未曾抬眼,全然无视那副热络模样,兀自沉浸在书中。

路班主见此光景,上前见礼的话到了嘴边,又因对方的冷寂咽了回去,行礼的腰弯着,连开口都不敢贸然。他心底突突犯怵,飞快回想近日来的一举一动,竟想不出半分何处得罪了这位手握文坛话语权的大神。这般僵持间,额角的汗已密密麻麻渗了出来,顺着鬓角滑下,沾湿了衣领。

就在路班主脊背快绷不住时,萧晚叙终于合了《暗潭》,抬眼时眼底凝着几分故作的讶然,淡淡开口:“路班主,你何时到的?瞧我,看书入了迷,竟连你进门都未曾留意。”

“无妨无妨,在下也是才到片刻。”路班主忙直起腰,抬手用袖口擦去额上的汗,脸上依旧赔着小心翼翼的笑,缓步走到萧晚叙下首的椅子上落座,屁股只沾了半边椅沿,“不知先生此番深夜相召,可有要事吩咐?”

“我听闻,柳苓初入你沁梅榭时,不过是个打杂的小丫头?”萧晚叙重新拿起《暗潭》,指尖摩挲着书脊,语气听似随和,却无半分温度。

路班主心头一紧,摸不准他的心思,只得谨慎回话:“最初确是如此,只是柳姑娘天资出众,是块唱戏的好料子,如今我早已将她与程衣安置在最好的院宇,配了丫鬟下人伺候起居,日常吃穿用度从不敢亏待,先生放心。”

“这么说,柳苓的卖身契,还在你手里押着?”萧晚叙忽然抬眸,眉眼微挑,目光直直落在路班主脸上,带着不容置喙的质问。

“这……这倒是实情。但先生明鉴,卖身为奴是柳姑娘自愿,手印是她亲自盖的,文书也是经官府认证过的,合情合法。”路班主心中大叫不好,忙搬出规矩辩解,装作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

萧晚叙轻啧一声,抬手将《暗潭》丢到他怀里,书脊撞在路班主膝头,带着不轻不重的力道。他似有几分为难地开口:“今日凤吟轩倒是遣人来找我,商议将《暗潭》改编成戏文的事。本来我念着你沁梅榭《东方》演得极好,还在犹豫要不要应下,可你偏偏将柳苓的卖身契攥得死紧,东方姑娘本是自在随性的性子,柳苓既是她的扮演者,怎能如纸鸢一般被人攥着线绳牵制?这么一来,我倒觉得凤吟轩的提议,未尝不可考虑。路班主,你觉得如何?”

路班主捧着《暗潭》,只觉那本书重逾千斤,牙齿咬得腮帮子发酸。他如何不明白萧晚叙的意思?今日若肯将卖身契还给柳苓,《暗潭》的改编权或许还能留在沁梅榭;可若执意不肯,这香饽饽定然会落到凤吟轩手里。凤吟轩本就戏班底子厚、名角多,再加上《暗潭》的名头,届时观众定会蜂拥而去,沁梅榭怕是要落得门可罗雀的下场,这可是灭顶之灾。

他不是没想过赌一把,赌萧晚叙不会因这点事毁了好不容易捧起来的柳苓。可他不敢赌,若是沁梅榭倒了,以萧晚叙的能耐,动动手指便能将柳苓接走,届时他便是鸡飞蛋打。两相权衡,唯有妥协一条路可走。

“先生所言极是,是我思虑不周。”路班主沉了沉气,咬着牙松了口,“东方姑娘的扮演者,自然也该如她那般自由。明日我便将柳姑娘的卖身契原物奉还,只是我有一个薄求,柳姑娘需得终身留在沁梅榭演出,不得私自接其他戏班的本子,也不可另投他处。”

萧晚叙垂眸思索片刻,抬眼时已敲定了折中法子:“卖身契归还,这是前提。至于留班,你可与她签订合约,合约里须得将她应有的权力一一列明归还,不得擅自侵占,亦不得以任何理由无故毁约。比如让她自主选角、培养弟子,按月结算她的演出酬劳,妥帖保护她及她所带弟子的人身安全,这些条款,你能做到?”

怕路班主心有芥蒂、阳奉阴违,萧晚叙又添了句筹码,语气淡淡却带着十足的分量:“若你能依约行事,绝不亏待柳苓,那我便应下,后续我要写的两本新作,均只与你沁梅榭一家合作,旁人连碰的机会都没有。”

“好!”路班主眼中瞬间亮了,最初的犹豫与不甘尽数消散,当即一拍桌子应了下来,“就按先生说的办!明日我便拟好合约,绝无半分苛责条款!”

次日晌午,萧晚叙与路班主邀了柳苓和程衣到前厅。路班主当着萧晚叙的面,将那纸泛黄的卖身契递到了柳苓手中,指尖捏着纸角,终究是舍不得地松了手。

柳苓捏着那纸束缚了自己数年的卖身契,指节微微颤抖,眼底瞬间漫上湿意,泪珠滚落在纸页上,晕开了墨迹。她走到烛台旁,小心翼翼将卖身契凑到烛火上,看着火苗舔舐纸角,一点点将其燃成灰烬,直至最后一点火星熄灭,才转过身,对着萧晚叙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哽咽着道:“谢先生怜惜,柳苓……柳苓无以为报。”

“不必谢我,这是你应得的。”萧晚叙抬手轻轻扶起她,温声安慰,指尖轻拍她的脊背,压下她的激动,“路班主已拟好新的合作合约,你且仔细听听,若有不妥之处,尽管提出,不必迁就。”

程衣站在柳苓身侧,素来沉静的眉眼间也染了几分暖意,见路班主拿出合约,便上前一步接过,逐字逐句细细翻看,生怕漏了半分不公条款。萧晚叙也接过一份,目光扫过每一条款,确认柳苓的选角权、酬劳权、人身安全保障等均一一列明,且无任何霸王条款,才微微颔首。

柳苓定了定神,看完合约后在二人的点头示意下接过笔,于合约末尾郑重落下自己的名字。墨痕落在宣纸上,力透纸背,仿佛刻下了新生的印记。

放下笔的那一刻,柳苓望着纸上自己的名字,心头百感交集,有迷茫,有庆幸,更多的却是难以按捺的兴奋。一股从未有过的野心,在她心底悄然生根发芽,她要借着这份自由,练出一支属于自己的戏班子,一支没有恶意捉弄、没有肆意凌辱、人人平等、皆凭本事立身的戏班子。

程衣见她眼底的光,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柳苓抬眼看向程衣,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皆是对未来的期许。而萧晚叙看着这一幕,唇角也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悄然退到了一旁,将舞台,彻底交还给了柳苓自己。

路班主将签好的契书轻轻折拢,指尖压平纸页边缘,面上装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温和模样,对着柳苓与萧晚叙颔首:“既已落笔,往后便按合约行事,柳姑娘尽管放心。”

话音刚落,他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立在角落的程衣,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得,转瞬便掩入平和。程衣的卖身契,还牢牢锁在他的暗箱里,这便是他留的后手。

方才妥协归妥协,他岂会真的毫无防备,日后即便柳苓羽翼丰满、敢违逆毁约,他也有法子拿捏。只需将程衣的身契摆出来,再添油加醋哭诉一番,指责柳苓罔顾师徒情分,得了自由便抛下授业师傅,任他自生自灭,便能将“忘恩负义”的帽子死死扣在她头上。戏坛最看重名声气节,这般一来,柳苓纵有天大本事,也难再立足。

程衣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垂眸掩去眼底的沉色,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始终未发一言,只安静立在原地,仿佛未曾洞悉这暗藏的算计。而柳苓正沉浸在新生的喜悦中,萧晚叙亦含笑望着她,无人留意到路班主那转瞬即逝的算计,以及程衣眼底的欣慰与隐秘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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