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番外八:糖[番外](1 / 2)
何春花全然记不清自己是如何摸回将军府的。
再睁眼时,头颅重若千斤,一阵阵钝痛抽着太阳穴,喉咙干哑得像被粗砂磨过,稍一动弹便浑身酸软发寒,脚步虚浮得站不稳,想来应当是昨夜吹风受了风寒。
“我怎么就这么倒霉……”
她瘫在床上,艰难翻了个身,眼前一黑便又陷进了昏沉之中。
等她再度悠悠转醒,额间已覆上一条温热湿润的布巾,暖意一点点渗进头皮。顾秋月不知何时坐在了床沿,手中端着一碗黑浓的汤药,见她睫毛轻颤,便默默将药碗搁在了床头案上。
“醒了。”她声音依旧冷淡,听不出喜怒,“昨日私自出府饮酒,吹风受了凉。这是府医开的药,喝了能好受些。”
何春花轻叹了一声,脸色苍白如纸,强撑着半坐起身,端过药碗凑近鼻尖。只一闻那苦涩气息,便下意识蹙紧了眉,迟迟不肯入口。
顾秋月冷眼一瞥,目光淡淡扫过她。
何春花身子莫名一僵,不敢再推脱,仰头便将一碗苦药尽数灌了下去,涩得她喉间发紧。
“这不是喝得挺快。”顾秋月冷哼一声,起身便要转身离去。
何春花心头猛地一急,唇瓣微张,险些便要唤住她,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以什么身份挽留?不过是个暂居府中的镖师,顾秋月肯亲自送药照料,已是格外破例。真叫住了,她又能说些什么?
那一声几欲出口的呼唤,终究闷在了心底。
顾秋月踏出门外,身后静悄悄的,半分挽留也无。
她心头那股压了一夜的烦躁骤然翻涌得更凶,脚步一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方让她心绪不宁的院落。
中午的药由府中婢女送来,何春花此时已然好了许多。药虽然苦,但为了能尽早恢复,何春花还是咬着牙将那碗药给灌了进去。
待到暮色降临,晚膳刚过,顾秋月心中那股郁气早已散了大半。可只要一想起酒馆里,何春花对着陆弦琴笑得那般真切自在,心口便仍会不受控制地一紧,酸涩与恼意交织。
她一时起了捉弄的小心思,想惩罚一下何春花,便独自走到药房取了小半颗黄连装入糖纸中,伪装成饴糖打算骗何春花吃下。
正巧送药的婢女前来取药,见了她连忙屈膝行礼。
顾秋月面色冷然,淡淡抬手示意她起身:“起来吧。将这颗糖同汤药一道送去给何春花,她若问起,便说是我送的。”
“是。”婢女恭敬应下,双手接过那枚裹得精致的糖。
待顾秋月走后,那婢女便将汤药与那颗糖一并交到何春花手中。
“这糖……果真是顾家主送的?”何春花眸色欣喜,话还未说完唇角便扬了起来。
“回何镖头,是顾家主送的。”那婢女低头恭敬回答。
“好,谢谢你。”何春花得了准确答案,唇边笑意逐渐加深,她从怀中摸出二两银子递给那婢女,却被她笑着拒绝。
“回何镖头,多谢您的好意,只是府规不得擅收客人银钱,所以奴婢不敢收。”
“无碍无碍,倒是我粗心了。”何春花笑着摆手,“你先下去吧。”
“是。”那婢女行礼之后将空药碗收下,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何春花仔细打量着手中的那颗糖,猜测它会是什么味道,最终还是舍不得将其拆开,只得妥帖放至怀中,末了还轻轻拍了拍。
“我就说嘛……”她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眉眼弯起,小声喃喃自语,“她有时候对我,还是很温柔的。”
原本低落的心情,被这一颗糖一扫而空。
接下来几日,顾秋月瞧着何春花渐渐恢复了往日的鲜活爽朗,料想她已是知错收敛,心头那点残存的火气也彻底散了。她便不再刻意冷淡,又如从前一般,时常让人唤何春花进房说话。
何春花见她终于肯重新搭理自己,心知她气已消了大半,心底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对她而言,能这样安安静静待在顾秋月身侧,便已是世间最好的光景。
她在心底默默盘算,等这趟镖走完,她便拿出怀中那颗珍藏的糖吃下,将所有对顾秋月不敢言说的心意,尽数压进心底最深处,从此远远离开,再也不贸然出现在她面前。
怀中的糖纸隔着衣料贴着心口,微凉,却又烫得她鼻尖发酸。那是她这场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里,唯一的甜。
顾秋月将此行揪出的内应一一处置妥当,沉吟片刻,便提笔疾书下令,命顾长安快马加鞭,将密令送往礼俞城南的日暮酒馆。之后她又与宴闻笙彻夜商议,将所有后手布置周全,才带着宴闻笙调拨的百名精锐侍卫,与残存的镖师一同踏上归途。
何春花望着自家车队里寥寥数名伤痕累累的镖师,心口猛地一沉。
刘东已然身死,陈铭被削去一耳,陈辉瞎了一只眼,满场惨烈,唯独她何春花,竟还完好无损地站着。
一股铺天盖地的悲切与自责狠狠攥住她,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何丫头,哭什么?”
陈铭戴着遮去耳伤的布制耳罩,缓步走到何春花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脸上反倒带着几分宽慰的笑。
“陈大哥,我……我对不住兄弟们……”
何春花鼻尖猛地一酸,滚烫的泪水再也绷不住,顺着脸颊簌簌滑落,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傻丫头。”陈铭轻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张干净的汗巾,递到她面前,“咱们做镖师的,本就是刀尖上讨生活,生死早看淡了。从踏上这条路的那日起,人人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你不必这般自责,只要你心里记着他们,兄弟们便不算白走一遭。”
何春花颤抖着接过素帕,死死按在眼上,仿佛这样便能拦决汹涌而下的泪水。
她喉间发紧,只勉强挤出一个字:
“好……”
马车之内,顾秋月隔着窗帘,将外头那一幕尽收眼底。
心口无端泛起一阵细密涩意,翻涌难平,可她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更不知该以何种身份,去安慰那个垂泪的人。
指尖微微一攥,她终是狠下心,猛地将窗帘一放,隔绝了外头的身影,也隔绝了那让她心绪不宁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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