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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1 / 2)

陈雪榆要休假,到公司做工作上的交接。

回家后,他跟令冉直言:“明天一块儿出去散散心?”

令冉睡得脑子发昏:“去哪儿?你不工作了?”

“工作该休假也得休假,有想去的地方吗?”

令冉不知道,陈雪榆便自己拿主意,当晚定好机票,第二天飞往一座西北城市,那里气候凉爽,适合消暑。

一落地便感受到了,天空的颜色、云朵的形状,都是早秋的感觉,酒店里用不到空调,皮肤呈现出一种薄的、干燥的气味。

这里没人认识他们,人也少,人一少,就显得城市特别干净,整洁,无论天空,还是大地。

她发觉陈雪榆这人的行动力很强,又周密,两人走在街上,晚风甚至有点凉意,陈雪榆让她穿自己的衬衫。

昨天还在那座别墅里,今天便身处异乡街头。

城市上空是一片孔雀蓝,没有云,什么都没有,纯粹的惊人。下头亮起灯,人、车子,便在这昏黄的灯光里动着,不拥挤,不急躁。令冉疑心十里寨都要抵得上这里一座城的人了。

“其实,昨天我见了你爸爸。”

陈雪榆开口说话时,令冉看向他影子,影子好长。

她有些惊讶,又不算太意外。

“你能把他引回来,自然见他一面不难。”

陈雪榆道:“我一直都想见见他,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

“你觉得他是什么人?”

“他是你爸爸,出于这点,我不想评价他什么,他是他,你是你,这点我分得很清。”

令冉收住脚步,黑漆漆的眼看向他:“你问出了什么是吗?让你也震惊了?”她这两天状态很差,像虚脱了,脑子里总是来回闪现那些话,那些话令智礼说完便过去了,但变成了刀,在睡梦中搅她胸口。

她心跳不已,“我知道你拿捏他手到擒来,他是个蠢货,你肯定能问出你想知道的,我让你这样做了吗?”

她对他有了怨气,非常大的怨气。

陈雪榆察觉到了:“我只是想对你坦诚一点,对,我自作主张去见了他,我也想知道事情原委,你说的没错,你爸爸不光是个蠢货,还极其自私,你要听一听吗?对话我录了音,并且带来了,但我还是想坦白告诉你,录音我处理了,不是全部,有些话还是不要听了。”

令冉剧烈地抖了一下:“我说我要这个答案了吗?你为什么这么坏,非要把答案送我跟前?”

她不用听了,陈雪榆说完这些她就知道不用听了,真相太丑恶,也太罪恶,她突然痛恨起他的多管闲事,理智上知道不是他的错,但情感要怪他,除了他,她身边空无一人。

陈雪榆把她搂进怀中,令冉挣扎起来,男人的力气远远大于她,她很快不动了,攥紧他衣服,仰望着:“我讨厌你。”

陈雪榆不为所动:“可以,你恨我也可以。”

“你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用?死人能复活?还是法律能制裁他?”<

“有用,你心结太重了,告诉你是很残忍,但你有权利知道。现在你知道了,知道了下一步就是放下,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十年八年,你得往前走,不要管前面路是什么样的,最重要你得走,走到熟了,旧的路没人再踏足,自然会长满野草覆盖住,就让它荒下去,不要再理会。”

他捧起她脸,侧过去:“现在脚下就是一条新路,你从没走过的,感觉很差吗?”他目光又放远,朝路的尽头看去,“谁也不知道路的前面有什么,走走才能知道,我会跟你一块儿走,不叫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她混沌着,难受着,没有思考的力气,她从小脑子里的东西就太多,感觉也太多,她的心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她把脸埋进他胸膛,胸膛是热的,衣服藏着熟悉香气。

这股香味裹住她口鼻,让她安宁,又让她躁动。

陈雪榆抱紧她,下颌在她头发上轻蹭着,目光却依旧锁定远方,远方是没有尽头的,只有无边黑暗。

不远处,大约是一家人散步,小孩子清脆的嬉笑,一下荡出好远。

令冉慢慢把脸从阴影里抬起来,陈雪榆便垂下眼睫,她没有眼泪,脸却美丽悲伤着:“不会的。”

“什么不会?”

“人这辈子的路只能自己走,穷尽全力,你也是一个人,最后还是一败涂地,你要死的啊,我也要死,死这个事只能自己承受,谁也分担不了。别说死,就是人生病了,都没人分担,你见过常年卧床,难受得老叫唤的人吗?他家人躲得远远的,在门口跟人说笑,只留他一个人在屋里叫,叫得我们都听见了,他家人仿佛聋了什么也听不见。但邻居们说,他家人也是被折磨够了,并没虐待他,给他看病,给他饭吃,可他病了好不了。”

她仿佛陷入某种绵长回忆,十里寨的气味、声音、人影,尘世间交织出的众生百相图,别人家的,自己家的……她自由了,真的没有父也没有母,空空如也的自由。人生的下一阶段还没降临,会不会降临,不知道。

她就这样空洞着,美丽着,散发着惊人的感染力,陈雪榆想起报纸上的一眼,混在人群里,无意识被镜头捕捉进去了。他看到了,那样的一瞬间便来临,在人生中只有一次。

也确信,没有第二次。

“至少能陪伴一段路,不管长短,一段美好的路也是美好,不是吗?”陈雪榆抚摸着她脸庞,希望她眼睛聚焦。

他可真执着啊,令冉古怪地想道。

“我是不是很漂亮?”

陈雪榆微微讶异,点了点头。

“我要是丑八怪,你就没心情跟我说这么多了,不好意思,我这人油盐不进。”她突然冷漠下来,“不要跟我说这种话,要么有,要么无,我不稀罕什么一段一段。”

她不忘补充,“就算你说永远之类,我也不会信的,人还是不要说自己做不到的事,太可笑了。”

她明明记住了他说的,永远不会忘,但她要攻击他,来保障自己。如果通过攻击旁人能保障自己,这种损人利己的事,她一定会做。

陈雪榆笑了一下,好像是气笑的。

“那好,我看你其实还挺有活力的,继续往前走吧,看看前边有什么。”

“我本来也有活力。”

“是吗?刚才不是很悲观吗?”

“我悲观不妨碍我想有活力的时候就有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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