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1 / 3)
令智礼这酒店住得特别舒服,有吃的,有喝的,洗个热水澡,往洁白宽大的床上一躺,什么样的疲惫也消除了。
城市夜景迷人,雨中的灯光也迷人。
他突然发觉这座城市在高速发展,他都要不认识了。他喜欢繁华,喜欢这种感觉,躺床上回味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好像下一秒,他就要起来去参加颁奖典礼,说点什么好呢?
暴雨天气,四周的气味是这样的丰富,令冉从电梯里走出,人的味道便淡了,过道里是地毯和香烟的味道。她的肩膀淋湿几点,有雨残尸气味,她看见房间号,停下来了。
这扇门跟其他门没任何区别,里面的人却不同,她只要去叩门……肺里的空气一瞬被全部抽走,令冉缓一会儿,很有节奏地敲了几下。
问都没问,门开了,她火速想,真是没脑子啊。
屋里灰尘和过香的沐浴气味扑到鼻间、眼中,几乎是油腻的,令冉对上了令智礼的眼睛。
好熟悉的一双眼。
真是薄情,连老都不肯老一下,他样子照旧,因为照旧,令冉突然平静许多。
令智礼认出她,比她晚了几秒钟。
他下意识就想去关门,令冉手一撑,径直走进来。
到底多久没见了?谁也没算。
令智礼没怎么变,她变化却不小,他的眼睛跟着她,令冉却在打量房间摆设,床、桌椅、看不出颜色的窗帘,不知道是脏了旧了,还是本来就那样。
太久没见,第一句说什么都好像不合适,令智礼越看她越陌生,她在他印象里,是个小孩子,小孩子只要没死,就会长大。
“冉冉,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床的四周铺着地毯,藏污纳垢,真是多余,她瞥见卫生间的门半敞,一地水渍,洁白的釉面闪着光,空气里含着一股一股的潮湿,味道难闻。
“还住得习惯吗?”
令智礼没空去吃惊,她怎么找来的,她在问候自己。
“习惯,什么都有,你……”
“我来看看你。”令冉走到窗前,拉开一点帘子,陈雪榆的车跟夜色融为一体,分不清了。
“我们多久没见了?”她转身问道。
令智礼不知道。
“有个几年了吧?”
“你过得怎么样?”
“老样子。”
“我看你没怎么变,比我同学的爸爸要年轻很多。”
“是吗?”令智礼摸摸脸,他知道自己长得好,但也不是太当回事。
他没想起来问问女儿怎么样。
令冉走过来,拿起水壶到卫生间接水,告诉他:“第一次烧开要倒掉,我听说酒店的东西不大干净。”
令智礼有种看到肖梦琴的感觉,那种被照顾的感觉。
她开始烧水,低声问:
“妈妈的事,你知道吗?”
“我知道,不过是事后才知道的,新闻总有滞后性。”
令智礼一说到肖梦琴,就干巴巴的了,无话可说。
令冉等了片刻,他没问任何问题,火灾怎么回事,她一个人怎么操持的葬礼,肖梦琴埋在了哪里……
“你是为妈妈的事回来的吗?”
令智礼避开她目光,僵僵道:“我对生死看得很开,陶渊明有句诗说,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意思就是说,人死了,该悲伤的亲友也悲伤过了,就不要太执着什么了。活着的人,还有活着的事要做。”
令冉直视他:“你悲伤过了吗?”
令智礼低头,手指在桌子上慢慢划着:“当然,怎么会不悲伤?”
“那你这次回来,是为什么事?”
令智礼立马抬头,眼睛有了光彩,他爱自己,爱自己的理想,他一想起这事,整个人身心都沸腾起来:“我有一件要紧的事,必须回来,你知道吗?有出版社联系了我,要给我出书。”
令冉瞬间明白了,是他,他才能办得到。
难怪说那样的话,他已经了解了令智礼。
令智礼难掩快意:“我其实今天跟一位编辑见了面,他对我评价很高,他们的那个选题来得正好,早了不行,时代发展到这一步,才会有这样的选题。等书面世,我送你几本,你可以拿给你的老师、同学,叫他们都看看。”
他当真是快意,滔滔不绝起来,令冉拉过椅子,慢慢坐下了。
令智礼没从她脸上看到半分喜悦,她端坐着,像个幽灵,又美丽又惊悚,投望过来的眼神,叫他一霎间幻视肖梦琴。其实她长得不像妈妈,也许哪里还是像一点,气质?神韵?令智礼辨别不了了,只晓得她这样的坐姿,像极了肖梦琴,跟坐老井里坐几千年似的。
“是吗?出你写的诗?”她等他抒情完,问道。
令智礼立刻回应说:“不光是诗歌,你可能不知道,我还写了不少散文、杂文。”
他说着说着,由衷地欣慰起来,他马上扬名立万,是了不起的丈夫,也是了不起的父亲,肖梦琴不在了,没关系,令冉还在,他对她感情复杂,有过厌恶,也有过喜爱,她总归是他们的孩子。
令冉静静道:“妈妈死了,你没写点什么纪念文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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