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2 / 3)
“你也是吗?”
陈雪榆低声说:“对,我也不怎么健康,咱们可以一起病着。”
这是令冉喜欢的一款情话,他懂,也会表达,她总觉得像是在谈恋爱,没谈过,但确定这很像。谈恋爱三个字又那么俗气,只要跟男女相关的都很庸俗,她想发明一个新词,来定义她跟陈雪榆的关系。
她爱他的身体,本来是单纯的一件事。此刻复杂起来,这具身体有意识,能说话,承载着其他东西,很容易叫人误会,以为都要爱上灵魂了。
“这几天高温,先别去学画了吧?”他这样问,明面是关心,实则问她行程,令冉明白,“今天没去,是很热,不过回了你家一趟,因为总待酒店也无聊。”
陈雪榆笑道:“你家……说得这么客气。”
她有一霎的不解,那要怎么说呢?她的家,已经没了。
“其实我还去了趟十里寨,突然想去看看,正在拆。”
陈雪榆便有些庄重的意思:“勾起你不好的情绪了。”
就算没有大悲大恸,总归有些伤怀、惆怅。
令冉道:“没,看了一会儿,废墟有废墟的美。”
她等陈雪榆的反应,没办法,看不到脸,不晓得他听自己提十里寨什么表情。
“也许以后想起来,心情不是这样的。”
谁管得着以后呢?她脸上忧郁着。
“你明天就回来了吧?晚上到吗?”
“大概下午四五点钟到,我去接你。”
“这话应该我说,可惜我不会开车。”
“想学吗?”
“暂时不了,开车需要专心,我总是爱走神别去祸害人了。”
“那好,什么时候觉得合适再学也不迟。”
她这样年轻,当然应该是自由的,做什么都有句“也不迟”等着。说得好像他是上年纪的人一样,令冉忽然问道:
“你多大?”
这是从没关心过的,陈雪榆的声音染上点薄薄的笑:“你是第一次问我年龄,要猜一猜吗?”<
“二十五六?二十七八?”她对人家这个年龄段判断不准,上下浮动两三岁,差距又在哪里呢?但十五岁跟十一二岁,十八岁跟十四、五岁,区别又那样大。
她随即制止他,“不用告诉我了,当作你的秘密吧。”
一个年轻的、英俊的男人,不需要确切年龄。
“你对我没有好奇心。”
他还是很平和,令冉想,不是这样的,是哪样的也不清楚,语言没法说,对着手机,连眼神也隔膜着,她让他听见自己的笑意:“等你回来我们再聊,其实我有话要说,但不是太喜欢打电话说。”
说话也是有区别的,脸对脸坐着,对方的眼神、语气,细小的表情,都在传达着情绪、状态,她不爱上网跟人闲聊,也不爱打电话,要说话,最好当面说。
陈雪榆捻了捻烟头,他很少抽烟,今天也许是事情忙完回酒店尚早,休息够了,等这个十点的电话,等着等着,点了一根烟。
他叫烟呛了一下,下意识避开手机,好像面对着她。
“你咳嗽吗?”令冉听见了。
“没事,嗓子突然发痒,休息吧,明天见。”
令冉“嗳”了一声,陈雪榆问道:“还有事想说?”
她笑笑:“没有,就是喊你,那我挂电话了。”
电话屏幕黑去,他的声音好像还在这个房间,真是听不出任何问题,那样好听的声音,动人的话语。
令冉发觉饿了,酒店提供夜宵,她理解的夜宵是楼下大排档,不晓得酒店夜宵是什么东西。她走出来,刚进电梯,两个人影也跟着到了,人嘴里嘟囔着什么,等目光对上,双方都意外了。
“令冉?”老杨很吃惊。
令冉往里站了站,镇定着:“这么巧?杨警官你怎么这么晚来酒店?”
她知道他一定想问,便先问他了。
老杨正在骂娘,接到报警说这家酒店有人起了纠纷,所里派他跟一个同事过来处理,什么纠纷,原配来酒店捉奸,打起来了。老杨差点被女人挖烂脸,冤有头债有主,不去挖自己男人,倒袭警了。
他原本是干刑侦的,托陈双海的福,调到基层派出所,什么大案要案都跟他不再有关系。等着老杨的,是一地鸡毛,丢小孩的,丢手机的,夫妻打架的,动不动身边一堆嘴乱喷,谁也不消停。这种环境待久了,最初的不甘心,变作麻木,吵吧吵吧,人活着就这点嘴皮子的事儿。
“哦,有人报警,我们过来看看,你这是?”老杨笑问令冉,这酒店很贵,一晚上千把块,他们的一个月工资只够住几晚酒店的。
电梯到了,令冉笑道:“我这会儿去吃点东西,杨警官再见。”
她答非所问,电梯门缓缓合上,老杨那张欲言又止的脸一点一点变窄,消失了。
走出酒店,老杨又转身抬头看看,同事也认出令冉,说道:“刚才那个姑娘,是不是十里寨火灾那个案子的当事人?”
“对,就是她。”
“好家伙,十里寨的本地人确实发财了,这样的酒店就是天天住也住得起了,人要走运,啧啧。”
老杨道:“得了吧,还羡慕人一个没妈的姑娘,我听说你老家那块要修高铁站?征你家地了吧?”
同事立马低调起来:“哪有多少地,别听人瞎传,那片地前几年就叫人以种大棚的名义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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