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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1 / 3)

陈雪林的脑袋直流血,顺着脸淌,他也白,整张脸有种诡异的艳丽。

好一场酣畅淋漓的父子混战,时睿头上冒汗了,拉这个,劝那个,等陈双海只顾大喘气时,他才退到一边。

满地狼藉。

陈双海瞥了眼楼梯上的女人,那是他年轻的妻子,他感到一种背叛,他老了,真是悲哀。他为了不显得那么老,脊背总是挺很直,非常注意保养、锻炼,他晓得,人不能流露老态,你一老,人家就觉得你控制力下降,你不行了,强弩之末。这对于男人来说,太痛苦了,但老这个事,你能延缓,却不能回避,他有时看着儿子们,真想跟他们换器官、换血液,他要他们明亮的眼,矫捷的四肢,把生命力夺过来。

这一眼,准确地送到了楚月华身上,她打个寒噤,豺狼老了也还是豺狼,她镇定着,站在雪樱的轮椅后。她要示弱,向他表明:这是你跟儿子之间的事,不该问的我不问,也不会去管。

雪白的灯光,照着雪白的人脸,陈双海问:“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陈雪林跪他脚前:“不知道,爸肯定有爸的原因,您说出来,儿子好改。”

陈雪榆抬眼看了看楼梯,雪樱高高在上,他便用眼神安抚着她。

陈双海道:“你急什么?能给你的东西,早晚都会给你,不能给的,你偷要,那就是畜生了。我今天给你留面子,不明说,你心里清楚,你的脸是已经不要了,我还要。”

陈雪榆记得陈双海说过,人不能要脸,人一要脸,很难办成事的。陈双海此刻突然要起脸来,可见人生如此漫长,金科玉律也会变。

陈雪林要辩白:“爸,我真不知道……”

陈双海当胸又是一脚:“你那几根花花肠子,在我这够看吗?”

这一脚好,叫陈雪林不作声了。

陈雪榆疑心陈双海是不是装病,这样好力气,但到底还是露了怯,气喘上了,汗也直流,大动干戈总是伤身的。

他开口说:“爸,大哥做错什么事您尽管教训,但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您真气出好歹,大哥也不好过的。”

陈双海冷笑:“是吗?我以为雪林巴不得我快点死。”

陈雪林眼睛发红:“爸这样说,只能我去死了。”

陈双海道:“雪榆,给他找根绳子,他现在就能吊死自己。”

时睿微微挑眉,负手沉默着。

陈雪榆手搭在陈双海肩上:“爸严重了,大哥不是这样的人。”他目光朝下,藐藐地一视跪着的陈雪林:真是能屈能伸。<

陈双海反手拍了拍他:“今天本来是叫你们一块儿好好吃顿饭的,目前看,饭是没法吃了。你大哥做了什么事,我都没脸说,你们回头问他。”

陈雪榆不用问,时睿也不用,没人需要问。陈双海把他俩叫来,主要起一个警示作用:他陈双海再老,眼睛雪亮,心也明镜似的,想造反,将来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陈双海让这两人先走,雪樱心里急,一直盯着陈雪榆,真奇怪,二哥却再也没瞧过来,一眼都没有。

门一敞,他们可以走了,再一关,灯光和人都立马同外面隔绝掉了。

院子有灯,没有室内明亮,两人在台阶上适应片刻才往下走,时睿说:“陈伯是上年纪的人,大动肝火很危险。”

陈雪榆似笑非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动都动了。”

时睿道:“我平时觉着你跟雪林不太亲近,真有事了,亲兄弟还是不一样。”

陈雪榆好像来了兴致:“哪儿不一样?”

“你还是向着他说话的。”

“总不能看着爸打死他,你怎么不说话?”

时睿苦笑:“这样的场合,其实轮不到我说话,我毕竟是外人。”

陈雪榆说:“见外了,爸从没把你当外人,你就是陈家另个儿子,当然,给人当儿子不是那么好当的,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认人当爹。”

他轻飘看去一眼,夜色掩映着,看不出什么名堂。

这话时睿更不好接,不好接就不接。

两人谁都没提陈雪榆为什么挨打,彼此心照不宣,时睿道:“今天本来想跟你汇报事情,到办公室才发现你走了,明天我再过去。”

陈雪榆应了声,突然提议:“就明天吧,忙完一起。”

时睿一下便听懂,他要装作不懂:“明天一起?”

陈雪榆微笑说:“去正峰寺。”

这下再没法拒绝,没什么像样的理由,总不能说天气预报明天有雨。

陈雪榆回去的路上,在一家店简单吃了顿便饭,又到另一家店打包一份花胶鸡。白天安排下去的事,这时候人才回电话,客气问他这会儿忙不忙。

打电话的,是一个艺术馆老板,告诉他已经联系好一个出版社主编,这事办起来没什么难度,只要你肯花钱。

陈雪榆道了谢,一路沉思,城市的夜景很美丽,这两年他能感觉到城市发展特别迅速,一切欣欣向荣,人的心情便跟着时代往上高涨,好像无所不能,无往不利。

他此刻的心情就很好,回到家里时,发现换掉的衣服已经洗干净,晾晒起来,香气漂浮着。

他走过去,衣服挂得妥妥帖帖,十分平整,好像能看见她当时的动作,陈雪榆不知道她做这些时什么心情。他走到厨房检视一圈,换了衣服到她卧室。

令冉睡着了,她趴在枕头上,头发把脸掩住,陈雪榆轻手轻脚走过来,坐在床边,撩开她脸上的头发。

他低头想去吻她,都要挨着了,又慢慢抬起脸来,如有所思。

床头有个实木小柜子,多了盆花,是她男同学送的太阳花,花朵闭合,只显得枝条四处炸着,谈不上美观。

这盆花一般放外面,见着太阳才肯开,令冉把它挪到了屋里。

她觉得有什么气息靠近,属于陈雪榆的,人一下醒了,不用看得太确切,也晓得就是他。

他人在视线里朦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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