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铸火为雪 » 第32章

第32章(2 / 3)

车钥匙还在地上,他捡起来,走出家门,暑气热热地扑来,他洗了澡、换了衣服,却总觉得她给的痕迹、气味还都留存着。她的手还握着他,嘴唇也黏在皮肤上。

这都要成幻觉了。

城市的夜灯辉煌起来,车流蜿蜒,交通拥堵着,眼前是车、是人,他像看不见,全是她美好的胴体。

陈雪榆惊觉自己的变化,他微笑着,车灯昏黄着脸。

车子一旦驶进陈双海的家,陈雪榆便呈现出再正常不过,是寻常的陈雪榆了。

宅子影影绰绰,种了许多竹子,晚风一吹,飒飒作响,总叫人疑心里面是不是藏着蛇一类的东西,能爬到腿肚子上。

这两天陈雪林一直没走,晚上也不走,正经事都不管了,好像陈双海床前时刻需要人。他有种莫名兴奋感,表现得确实尽心、耐心。他会做饭,也会说话,他扶着陈双海下床,这一扶,摸到属于老人的皮肤、骨骼,也嗅到属于老人的气息、味道,再怎么洗,再怎么擦拭,也难能遮盖住了。

他发着力,嘴里说着“爸您慢点儿”,眼睛盯上手背的老年斑,灰灰褐褐,把血管都遮住了,剩余的皮肤倒白,有什么用?松了,垮了,一点弹性都没有了。

不过病那么几天,一下就老得可怕。

他伺候他吃饭、洗漱,总之能做的都做了,跟保姆一样。连保姆也惊讶,陈雪林能做到这个地步。

陈双海大部分时间还是只能躺着,他发烧了,大热天的发烧更遭罪。

其实房间是整洁的,有人收拾,他也没到大小便失禁的田地,那成什么了?但雪樱已经不想进来,她说不出原因,不想靠近,她希望到热闹的、有活力的地方去,去追星,去唱歌,去买新衣服。

陈双海在床上躺着,安静的时候,看着就像死了。陈雪林倚在门框那无声看着,这还是陈双海吗?一辈子叱咤风云、左右逢源,天天指挥这个指挥那个,他现在怎么不动弹了呢?<

很难想象他要是瘫了怎么办?

陈雪林在门外拦下要探看的楚月华,他做了个嘘的动作,搂住她腰,楚月华用胳膊捣了他一下,她看着男人的脸,她知道他是精明的、好色的,但人前总倜傥潇洒做派,给自己渡上一层金粉,人模狗样。

现在好了,门里躺着他老子,楚月华一把攥住他要害,金粉便噗噗往下掉。他一定以为她只是寂寞,禁不起勾引,真是笑死人了,她又不是白活三十多年,她要男人,也要实实在在的东西,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青春貌美,不能白白空耗。

然而,青春所剩无几,保养再好,眼看尾巴都要消失了,他却还活着,好好活着,眼不花耳不聋,心更不糊涂。她真是着急,急也没用,那这回就是老天怜悯她了,不忍心花儿一样的她,真就凋零在这深幽幽的宅子里。

楚月华整个人没长骨头似的,挂陈雪林身上。

都是成年男女,干柴烈火,真怕把这宅子也点燃了。

这一幕叫陈雪扬看了去,他是傻子,小孩子无法控制自己不乱跑,何况一个傻子,谁晓得该死的保姆又到哪里偷懒去了,任由他乱跑,他停下来,张望几眼,又跑开了。

两人心里都一惊,不过无所谓了,他不懂,正常幼儿园小孩子兴许会跑过来问一问:你们在干嘛?陈雪扬这个傻子,看见也是白看见。

不晓得为什么,这比真的上床还刺激,比脱光了还亢奋,因为隔着一道门,里面就躺着陈双海,他虚弱得要死,本来谁都得看他眼色,听他命令,现在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偷情,这是身体、心理的双重诱惑,没他不行。

一到夜里,陈雪扬都不会乱跑了,宅子静悄悄的,人要睡觉,连竹林里的鸟都要休息了。

寂静得好。

让人白天里忍不住期待又一个夜晚降临,夜晚是降临了,暮色里却走来陈雪榆,陈雪林在客厅看见他,有些惊讶:

“雪榆?不是说明天中午过来的吗?”

陈雪榆摸了摸半湿不干的头发:“爸呢?这会怎么样?”他没直接回答,意识到陈雪林不知道他会来。

“爸今天还行,你吃了吗?”

“还没,刚忙完。”

客厅灯亮着,照得到处雪白,家具却血红一样。陈雪榆往里来,见楚月华穿着修身旗袍,正弯腰给花换水,一见他,笑着抬眼:

“哎呀,雪榆来了,没吃是不是?正好一块儿吃。”

她又吩咐保姆上楼去喊雪樱,雪樱轻易不下楼,她一个人在屋子里上网,跟陌生人聊天,该吃饭也不肯吃,作息颠倒。

“你说她二哥到了,她立马下楼。”

楚月华转过身对陈雪榆无奈笑道:“雪榆,你要替我管管她,我说什么她都要顶嘴,你说话她还能听几句。”

陈雪林过来,拍上他肩膀:“来,坐着歇一歇,我扶爸过来。”

陈雪榆看他样子,笑道:“大哥这几天辛苦了。”

他当然不能坐,跟陈雪榆一起到房间里,扶陈双海出来,陈双海颤颤巍巍坐到主位上,他脸色苍白,但眼神是活的。

他刚坐下,时睿来了。

时睿手里拎着补品,陈双海病着,空手来总不像样子。

陈双海扫视一圈,对楚月华说:“别让雪樱雪扬过来了,先待楼上玩儿。”

空气冷下来,静默一瞬。

“好,都坐吧,我现在也没力气做鱼,总觉得亏欠你们,凑一家人吃饭不容易。为人父母的,只要还能动弹,都想着为子女做点什么。”

陈双海心平气和说道,几人没任何眼神交流,统统看向他,陈雪林笑道:“爸您说这个话,您都病了,应该我们照顾您,等您好了,我们再享这个口福。您这么说,我们都要无地自容了。”

陈双海点点头:“是,你确实该无地自容。”他说完,一掌便劈了过去,扇到陈雪林脸上,特别清脆,这样虚弱的病体还能迸发如此惊人的力量,陈雪林晃了一下。

这一巴掌太过突然,陈雪榆跟时睿两个应该惊讶的,也很恰当地表现出来了。

“爸……”陈雪榆站了起来,时睿也是。

陈双海气血一下翻涌上来,白的脸变红,眉毛也要发抖了:“雪榆,你替我再打他!”

陈雪林脸上指印分明,他捂着脸,几乎要流泪:“爸要是想打,我自己打都行,生这么大气伤自己身体。”

陈雪榆心里好笑,皱眉看着两人:“爸,大哥要是真犯了什么错,等您好了,您使劲教训他,”他走过去,轻轻帮陈双海顺着背,“现在别动气,好不容易精神刚见好。”

时睿也道:“陈伯,身体要紧,雪林犯什么错您教导他,他会听的,他一直都听您的话。”他嘴上这样讲,心道听说上年纪的人突然震怒,倒容易脑溢血。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