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1 / 3)
老杨吃完饭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打开后备箱,刚一掂量那剩下的汽油,就发现了不对劲。他又反复掂量了两次,还是不对,少了。
他是个很细心的人,长得糙而已。
晚风徐徐地吹,街灯亮着,映出一张苍黑的脸,他插兜站在后备箱前,一点一点回想。
从银行出来的时候,令冉不见了。车子附近有一片水渍,他当时没在意,大街上有水渍太正常了。
他以为她口渴,拿走了那瓶水。
路灯下,小飞虫扑打着光,萦萦绕绕聚成一团,有那么一只,飞进眼睛里,老杨揉了揉眼睛,强烈的预感一下跟着虫子一道被揉出来了,他看了看指腹上的黑点:
那是令冉把水倒出来了。
啊,汽油是他买的,再往前追溯,一路顺着监控查,她来找他,他跟她在车里说话,去买汽油,送汽油……她倒走了汽油,又是汽油。
老杨立刻发动车子,赶往半月湾。
夜幕上乌云乱走,起风了。预报了一天的雨,终于有想下的苗头。
令冉跑到没法再跑,喉咙里灌满风,呵呵作响,几乎要疼痛了。不是深夜,有车,有人,小孩子还在广场附近跑跳,她突然闯进来似的,诧异这场景的寻常,无事发生。
她又进不来,亮着的店铺,结伴而行的路人,飞驰过去的车,统统跟她无关。
她慢慢走。
风一瞬间变大,人影缭乱,夹杂着笑声,一会儿的功夫便四下流散,不晓得去了哪里,明明刚才还这样多的人。
小时候见蚂蚁也是这样,饼干渣一掉,不晓得一群黑黑小小的生灵打哪冒出的,全都来了,一晃神,那饼干渣不见了,它们也消失。
总归是从家里出来,再回到家里去。
她站在麦当劳门口停下了,窗明几净,里面人影幢幢,门口长椅上坐着穿红黄条纹的小丑。他永远在笑,红头发,红鞋子,好夺目,令冉走上前,在他身旁坐了。
那时候,吃一次麦当劳是对考好成绩的奖励,非常童真,她从小就不是小孩子,没有雀跃,没有快意,上天一定是惩罚她不肯好好做小孩子,就拿走了童年。
她默默站起来,推开门,走进这家店。
她身无分文。
什么东西都没带。
只穿了件裙子,一双鞋。
人生从没这样松快过。
她走到一对年轻的情侣面前,轻声问能不能给她买个汉堡吃,不觉得羞耻。
这两人有些错愕地看她,却还是买了,甚至多给她一份薯条。
店里的食客、服务员都在看她,她一手的血,神情破裂着像豁了个口子,又没什么可补的,补也补不好。
她一手的血,很快抓拿着汉堡吃起来。
食物和陈雪榆的血被她吞咽下去了。
她饿得要命,一个汉堡填不满,十个一百个也填不满,胃空洞如深渊下的湖泊,投掷不尽,扔进去什么,远远的,才听到那一点点回响。
这感觉熟悉,像她第一次渴求跟他发生肌肤之亲,伴随着饥饿。
有人过来跟她说话,特别关切,她也听不到了,往嘴里塞薯条。
人家便报了警,实在是觉得诡异。
落雨了,倘若一出店门,往天空看,那一道道银针射下来,叫人疑心雨的形状竟是这?店里的人纷纷探看,高兴说外面下雨了呢,今天真是热死人。
她也看到了,好慷慨。
雨越下越大。
老杨赶到时,觉得脸上飞了几点子水,心说是雨,果然是,然后便下起来了。
但别墅燃烧着,映红半边天,铺在夜色里。
太显眼了,团团火焰,消防、物业,都已经到了,那院墙上爬出来的花条子,在风雨中一摆一摆,款款着。
门口围了一群人。
撑着伞看火。
原来火烧起来这样灼脸,隔这样远,热灰都要飘进眼睛里来了。声音也这样清脆,别墅阔,烧得情真意切,在半空中哔哔剥剥响。
老杨急切拨了一个人的肩膀:“这里头的人呢?救出来了吗?”
半月湾的物业服务高端,消防设施也不是摆设,火一起,被人察觉立马救援。
一样是火灾,命却分贵贱。
老杨心怦怦跳,这群人也不清楚,只晓得大晚上来看火灾,这样的谈资,若是烧死了人,哪天,哪月,哪年想起来还能说上一嘴。
他要等一个答案,这宅院真深,平时无从打探一眼,现在有机会了。
善心的人把伞分他一半,老杨在伞下呆不住,叉着腰,不停踱来踱去。
那火在消防跟雨水的合力下,渐渐小下去。
看的人也不晓得是希望火快点灭了,还是再烧一会儿,独门独户,连累不到旁人的。就这么结束啦?
老杨一把捞住个走出来的消防员,满脸雨水:“里面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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