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1 / 2)
老杨把人带回来做笔录,当事人一直要求打个电话,老杨说,你打给谁都没用,都当场抓了,别挣扎了。
所里天天跟菜市场一样热闹,还没出伏,是热,人多了闹,老杨一到夏天就格外能理解“热闹”这个词的意思。
等冯经纬巡逻回来,同事凑近了,悄声说:“刚所长找老杨谈话呢,不晓得什么事。”
冯经纬热得脸发涨,摘掉帽子,摸摸头发,又黏了一手。
听同事说完老杨今天出警的事,冯经纬摸不着头脑,这有什么问题?
两人正谈论着,所长办公室里,传来争执声。
大家屏息凝神,都想听个一耳朵,没多会儿,办公室门被摔得震天响,老杨黑着脸出来了。
没人敢上去问,冯经纬也讪讪地看着他。
冯经纬心想,晚上要请老杨吃个饭。
附近新开一家烧烤店,生意火爆,每天一头鲜羊,用签子串得工工整整,红白相间,看着干净卫生。两人头一回来,店门口已经坐了两桌人,冯经纬一眼瞧见旁边电线杆子那还拴着一头活羊,趴在那里,沉默着,正对着同伴血红红的尸体。<
它很安静,白睫毛垂着,鼻子嘴紧紧挨住电线杆子,动也不动。
冯经纬忽然没法坐下了,跟老杨说:“要不然,换一家吧。”
老杨心绪不佳,懒得动了,说:“来都来了,就这家吧。”
炭火上飘出了浓郁香味儿。
冯经纬只好背对着那只羊,不去看,老杨也终于看到那只羊,随意瞟一眼,还真是活羊现杀。
他便找了个话头:“看来不是假羊肉,尝尝。”
冯经纬回身,又迅速扭过来:“那倒也没必要这样,叫它看着同类被杀,它不是没知觉的,我一直觉得动物也有感情,什么都懂。你说咱们吃它就算了,给个痛快就是,何必还要折磨它呢?”
老杨有一瞬的失神,他老了,人老了就什么都司空见惯,心也硬了。
“人对同类都能毫无感情,为了利益什么都干得出,何况是对畜生?”
冯经纬上班第二年,就已经对人类厌倦了,他本来很有激情,也很理想,他是个纯良正派的年轻人,他每天接触三教九流,处理各种纠纷,感情上的、债务上的,还时不时面临突兀的风险,生理上的累,精神的烦躁,都叫他透不过来气。他正在努力适应,他不知怎么的,一见这羊,总觉得被栓的是自己。
“你今天,啥事啊?”他小心翼翼问老杨。
老杨开始剥水煮毛豆,往嘴里丢:“被坑了,明天还得去局里一趟。”
冯经纬吃惊说:“很严重吗?”
老杨摇摇头,不愿多说,只提醒他:“以后做什么事都要留个心眼,不要多管闲事,你还年轻,路长着呢。对了,不要再见令冉那姑娘了,她那个事你管不了,清楚你对她有意思,不过你俩也成不了,就别再见面了。”
冯经纬被他说得脸一红:“最近也没见,我知道。”
老杨看着冯经纬年轻的面孔:“该相亲相亲,别总惦记不可能的事儿,正经找个好姑娘,不出三五个月,也就忘了。”
这话说的,冯经纬很不舒服,好像令冉不是什么好姑娘,他想辩解两句,到底没出口,老杨看在眼里,心说,还是不知道的好,免得更伤心。
这条街道上,全是人,烟熏火燎,声音嘈杂,空气中布满油腻,充满一种粗放又浓烈的活力。
令冉完全置身于相反的环境中,这是黄昏时刻,寂静着,只有远方燃烧着瑰丽晚霞,她观赏了完整的一次落日,从绚烂到渐渐褪色,惊人的色彩变作沉沉暮霭,它的美丽,她已经用眼睛看到了,它的消亡,她也见证过了。
她听见脚步声,知道是陈雪榆,他说早点回来,未免太早,令冉回头,他朝她慢慢走过来了。
“你不是有应酬吗?”
“临时改了时间,要不要出去吃?想吃点什么?”
陈雪榆顺势把手臂搭在栏杆上,好像忘记了两人早上道别时并不愉快,“吃完一块儿走走?”
她定定看他好一会儿,他笑道:“怎么了?”
令冉道:“你说这里面就有餐厅,咱们还没去过,就去那儿吧。”
半月湾里的餐厅,是一家私厨,装修很好,她其实喜欢跟陈雪榆吃饭,喜欢他带她来这种人不多,不被打扰的地方,好好吃一顿饭。
令冉穿了一件新裙子,她满衣柜的裙子,什么款式都有。一天一件,还没穿一遍。她特地化了妆,这些事做起来水到渠成,好像天生就会,她有种心理,每每跟他一块儿出来吃饭,她总想着叫人看上去心想:这是个男人,这是个女人。俊男靓女,无关身份,天生就该出双入对出现。
除了精致的菜品,陈雪榆问她要不要喝点红酒,她喝不习惯,但还是品尝一番,一喝便上脸,像打了腮红,令冉不觉拿手背贴脸,陈雪榆看着她轻笑,也伸过手,摩挲着:“有点热。”
她有种熏熏然的感觉,心境也跟着轻飘,举起杯子,跟他一碰,还要喝的意思。
“还行吗?”
“行。”
“要是不舒服的话,别勉强。”
“你看我像不舒服?”
几口下肚,她的脸灿若云霞了,粉蒸了一样。
“我早上说的那些话……”
“我已经忘了,现在咱们还能坐一块吃饭说话,对吗?应该珍惜,不要去想那些不好的了。”
陈雪榆缓缓应道:“好。”
“其实,昨天晚上,是你大哥约我。但到跟前不知为什么,心里害怕,所以坐路边发呆,并没见他。”
她知道他应该不算意外,陈雪榆果然是那种表情,淡然镇定。
“我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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