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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1 / 4)

“我知道,火灾的事情你怀疑我,”他总觉得她眉心处被阴影遮挡,想去拨开什么,其实一根头发也没有,“不是我,跟我没关系。”

“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她自己的眼,是近在咫尺的一堆烈火,要烧到他身上来了。

“不是我,跟我没有关系。”

陈雪榆没有眨眼,他说得坚定、简洁,像干枯了的荆棘丛,一目了然,什么都藏不住。

令冉的身体一下松了下去,陈雪榆托住她,她说:“你知道今天几号吗?”

“八号,周一。”

“两个月了,整整两个月了。”

“我知道。”

“今天立秋。”

“我知道。”

“好像已经认识你好久了,像过了很多年。”

陈雪榆拿过毛巾,小心擦她脸:“这些年我总觉得时间过得飞快,认识你后,日子才慢下来。”

他又把毛巾挂上去,倒一杯温水过来,令冉就着他的手喝了。

“好点吗?”

她应一声。

陈雪榆慢慢开口了:“我一直不好说,也不太敢,我清楚自己身份敏感,一说出来,别人肯定要联想。外人可能看我光鲜,我其实只是帮陈双海做事,我这个位置,不是非我不可,只不过恰巧我还能做事,听话。我没什么实际决策权,也不是什么事都知道,我这么说,不是为了要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而是我真实处境就是这样。你见过他,应该能看出来,哪怕我心里都想动手了,但还要作出毕恭毕敬的样子,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你在暗示我,火灾跟你爸爸有关是吗?”

“不是,我没问过,我也不希望跟他有关,跟他有关,等于间接跟我有关,你会恨我的。”

“新闻出来之后,你们在饭桌上不谈论这件事吗?”

“谈,但说得都很寻常。”

“你最初知道火灾的时候,高兴吗?”

“谈不上高兴,好几条人命,我没那么扭曲。但我得承认,我心里松了口气,在知道死的人里面,正好有之前怎么都谈不拢的两户人家后。”

令冉喃喃:“是啊,怎么那么巧,死的人里头就有他们两家,你知不知道,还有一个妈妈带着两个孩子,没能逃出来,小朋友烧成了黑黑的一团,没有人形了。他们本就没成人,不高,最后只剩短短一截。”

陈雪榆低下头。<

“你知道吗?我最痛恨的是这种不公平,即便我杀了放火的人,还是太不公平了。我没有要伤害别人,是别人要来伤害我,我还回去,可我还是受伤了,我不想受伤,不能假装没发生,失去的生命也不能再回来,一个人要报仇,注定是徒劳的,他其实根本没办法真正复仇。”

她神色柔弱不堪,语气也飘忽,只有眼睛底下,那两簇火不肯熄灭。

陈雪榆抬头看向她,心往后一缩。

“如果真跟他有关,你想怎么办?”

“杀了他。”她静静说道。

陈雪榆心里又是一震:“你把杀人想的太简单了,你一个女孩子,哪怕给你一把刀,直接捅他,男女之间力量对比悬殊太大,都未必能成功。”

令冉道:“跟他同归于尽。”

陈雪榆听得眉心乱跳,猛得抓她手:“不要这样,你听我说,像他这种人,失去地位权力才是生不如死的一件事,交给我,我去做,无论如何,你都不能把自己搭进去。”他动起来,双手轻搓她脸庞,“听到没有,不准胡来,你跟他有没有仇,我都要跟他断的。还有就是,我不是替他说话,有些事可能比你想的要复杂的多,十里寨的拆迁推进不动,不仅仅是开发商着急,这里牵涉太多,所以,不论出于什么原因死人了,落实到最后,只能是消防问题。假如,我是说假如,真的是人为,你的仇人也许根本不是某个具体的人,深究无果的,我不是劝你放弃什么,只希望你不要太折磨自己。”

她呆了一呆,明白他在说什么后,感到心惊,眼睛扑闪扑闪看他。

“我能闻到你身上的香皂味儿,不知为什么,心里一下很难过。”

这话说的,跟刚才紧张窒息的氛围完全不相干了。

陈雪榆心里重重一跳,好像这话也重,他几乎要把它当表白来听,疑心自己是否昏头。他眼睛里流露一种徐徐的柔情,对她肉体强悍的欲望,也跟着徐徐了,变作共眠的心愿。

“最起码,会记住我身上的味道,我能不能这么想?”

令冉轻轻点头。

陈雪榆把她抱到浴室,给她清洗,她的身体柔软,皮肤细腻,珍珠一般洁白无暇的身体,变作水下的一束百合花,发红的眼睛,恰似凄艳的花蕊。

他们躺到一起,床上有种干爽清凉的气息,他的身体依旧滚烫炽热,每呼吸一次,空气便湿润了一样。他们接了很久的吻,在黑暗里,她反复抚摸他的每一寸肌肤,非常光滑,他身上的芳香如梦,袅袅侵袭着嗅觉,他的吻很温柔,粘连不已,成为一种细密无法厘定的痛苦。

吻到最后,吻都不再是吻了,不知是什么东西,陈雪榆还是不愿意停下来,每一次的动作,都要体会出不一样的快乐、悸动。

他心里陡然冒出那句话,因为没有过,所以不确定这算不算。令冉已先于他启口:“你进来。”她对他的欲望从来都坦诚,那句话,也就随着动作一道沉默了。

一切都很慢很慢,只为这一动作在有限中变得无限,她一直拥抱着他不放,抱着一个真实的身体,窗外绿树如鬼,依旧一下一下往帘子上撞,散作分叉的黑影。

钱到了她新开的卡上,一笔巨款,这个时间点打进来,像心虚一样。陈雪榆怕她误会,告诉她,赔偿款已经开始分批次汇入拆迁户们的账户,不单单给她。

两人在吃早饭的时候谈及此事,令冉已恢复平静,狂乱的心境被一场漫长细致的性事抚过,他知道应该给她什么,也知道怎么给。

“昨天晚上,有些话是气话……”

“不要解释,说了就是说了。”她没有生气的样子,平和打断他。

陈雪榆踯躅:“那我们,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再多给我一点时间?”

令冉望着他,很沉静:“等开学我是要走的。”

“我知道,我不希望因为你开学,就这么断了。”他不太自然,语气便有点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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