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铸火为雪 » 第60章

第60章(1 / 2)

雪樱可以不用坐轮椅了,这是好事,但家里在吵架。

是妈妈在声嘶力竭控诉什么,她的得体,她的处世有方,待客有道全都没了,她嘴里叫嚷着“青春”一类的词汇,爸爸反而是淡然的,威严依旧。

保姆把她拉出来,不让她听,家里气氛凝重,唯独雪扬浑然不知,玩儿他自己的,谁也惊动不了他。

青春什么呢?雪樱惶惑着,她的脸被妈妈抚摸过,注视过,说她是花骨朵,脸像小馒头,那样鼓绷着。妈妈也美丽,永远香甜,这美丽中断了,她变得面目狰狞,雪樱心中害怕,她平时是很任性很跋扈的,这会只不过是个小女孩,她拿着自己的塔罗牌,坐院子的石桌旁,想测家庭关系。

陈雪榆一现身,她抹去泪水:“二哥,你终于来啦,爸爸跟妈妈在吵架,他们要离婚,我听见了……”

“大哥在吗?”

“他刚走一会儿,也跟爸爸大吵一架,我不知道他们吵什么。”

陈雪榆宽慰她几句,坐她对面,指着塔罗牌说:“来,跟我说说,这个怎么测的?”

雪樱抽噎两下,打起精神,演示怎么洗牌,怎么放位置,怎么抽牌。

“什么都能问,越详细越好,但不能问太久之后的事,最好是最近几个月的。”

“你刚在测什么?”

“想测爸爸妈妈还会不会和好,但我又不敢了,二哥,你觉得他们会和好吗?”

她的目光胆怯,又充满期待,好像他说什么她就会信什么,她念书不行,脾气却很坏,人很嚣张,没什么礼貌……此时此刻,她就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女,会惊恐,会无助,陈雪榆第一次被妹妹触动,他摸摸她的小手:

“我不知道,如果他们真不能和好,你别害怕,二哥会管你的。”

雪樱把脸贴在他手上哭了,眼泪是热的,濡湿他的手背,这样的触感叫陈雪榆蓦然想起她,她没这样脆弱过,没有用泪水打湿他,完全地信赖他。

如果她肯这样,他一定会紧紧抱住她,给她抚慰,悉心呵护,她是悬崖上的百合,好像只有自由的风才能拥有她,真正抚摸她。

雪樱慢慢把脸抬起来,喊了他几声,陈雪榆才回神。

“二哥,你有想测的吗?我可以帮你。”

都是小孩子的把戏,明知不可信,莫名心动了一瞬,陈雪榆看着雪樱红红的眼:“你觉得二哥有没有想测的?”

“你谈女朋友了,要测吗?”

“测什么?”

“测你们能不能结婚呀?”

在雪樱的认知里,谈恋爱之后就是要结婚的。

她说着开始洗牌,边洗边强调动作要领,特别用心,这是她的精神生活所在,世界是玄妙的,新奇的,一切充满未知的变数。她还是太小太小了,很快陷入痛苦,又很快抽离,世界还很大很大。

灯光幽暗,塔罗牌也跟着幽暗。

陈雪榆被她催促着抽牌时,无动于衷:“不用了。”

“为什么,你不信是不是?权当玩儿了。”

信不信是另回事,不能是玩儿,陈雪榆习惯要结果,一件事开始了就是开始了,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更没有无疾而终的选项。

他轻轻摇头,辨别起屋里动静,算着差不多了,叫雪樱在外面自己玩儿,一个人进来了。

陈双海情绪非常稳定,也非常有活力,一开口,中气十足,跟他说怎么发现陈雪林楚月华偷偷转移财产的事,不管真假,说到关要处,他不像往常那样激昂,只是备显冷酷:

“什么玩意儿,敢背后阴我?我弄不死她!”

他看向陈雪榆时,语气又缓和了:“雪榆,谁也不能托付真心,人都坏得很呐,一个个的,看着满脸笑呵呵,心里都不知道打什么主意。”

陈雪榆道:“爸这意思,父子之间也不能了?”

“你会算计我吗?”陈双海问得相当直接。

仿佛是来自老雄狮的直觉,陈双海体力恢复了,可领地上空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他总觉得他们疏远了自己,这种疏远,不是日积月累,好像睡一觉起来就这样了。

仅仅是疏远,不够听话,就让他觉得可怖了。

陈雪榆透过他的眼神看他,瞳仁闪动,他笑了笑:“爸心里都认为了,又何必问呢?我说不会,您没法信,我说会,您又觉得被冒犯我实在太嚣张了。所以,爸为什么要问呢?您一直都很有自信,应该不屑这么问的。”

这是他最聪明的儿子,也最沉稳,然而,父子之间几乎没什么感情可言。他小的时候,陈双海忙于事业,等大了点,他就独自出国留学,再见面,他都是个大人了。大人有大人的相处方式,他成为理想的助手,没什么可挑剔的。真好啊,不用付出什么心血,就能得到一个成熟的、有智慧的成年人儿子。

唯一遗憾的是,没有真挚的感情。

但这东西毕竟不是最重要的,陈双海需要的是听话的、能干的“下属”,齐心协力把事业做大做强。

他因此语重心长:“百年之后,这些东西不都是你们的?但可悲啊,就是要火急火燎的,你大哥好色,我能理解,男人哪个不好色?可好到自己老子头上,那是畜生啊。能好色,就能好财,贪得无厌,就能害命,我真怕你大哥哪天把我弄死了,跟楚月华双宿双飞快活去了!”

陈雪榆知道,陈雪林出局了。

“爸,您说得太严重了,大哥虽然玩世不恭,但你要说他敢做出太出格的,不至于。”

陈雪榆清楚陈雪林什么心理,人挑衅父威,有很多种方法,陈雪林选了一条刺激的路,单纯好色吗?楚月华是陈双海的女人,睡父亲的女人,这有一种心理快感。

那做父亲的,想睡儿子的女人,也不单纯是好色,是在行使他自以为的某种权力。<

陈双海笑了,这两兄弟真有意思,都会当着他的面替彼此说话,表面上兄友弟恭,棒极了,他喜欢看儿子们面和心不合,他有能力让他们互相撕咬,互相捅刀,这种精神上的操控,让人年轻。

陈雪榆发觉他笑意中的年轻,也懂他的年轻,成全他的年轻。

“爸还记得杨天启吗?”

一个熟悉的名字,陈双海露出一种“他还没死?”的表情。

“杨天启盯着十里寨的案子不放,爸知道这个人脾气秉性。”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