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1 / 3)
陈雪榆下楼接了电话,令冉也下来,站在楼梯那看他,他神情如故,抬头跟她对视一眼,带着和煦笑意。
但挂上电话后,他就要出门,电话谁打的,说了什么,他要往哪儿去,这些本不需要跟令冉说,他跟她不一样,事务缠身。
似乎也不是很急,陈雪榆还能抽出几分钟去冲澡,换衣服,清清爽爽出门,其实不必的,都黄昏了,忍一忍回来洗就是,他不行。
“没法给你做饭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自己做点吃,或者我打电话让人送餐都可以,你看?”陈雪榆一边戴手表,一边问她。<
“我自己做吧,晚上还回来吗?”
“回来,要是很晚了你先睡。”
“我也没说要等你。”
令冉转身往厨房去,陈雪榆拽她一把,笑道:“嗳,你这人……”他在她额头又亲了亲,好像要出门的丈夫一样,令冉心里异样,觉得他得了什么浪漫病,“我怎么了?你还不出门?”
陈雪榆便走了出去,车子从车库缓缓驶出,令冉在厨房窗户那往外看,脸叫绿影遮住半边,一双眼黑白分明。
他目光投过来时,窗户那一闪,人又不见了。
陈雪榆按了下喇叭,意思他要走了。
令冉靠在台面边,听见那声音,声音扑上来,一秒结束,却久久回荡在胸口,犹如黄钟大吕。这让她不安,她陷入某种停滞,继续探求什么吗?堕落吧,婆娑的树影在窗外低吟。
她沉默地站了会儿捱过这阵感觉,才动了动身体。
车子刚驶出来,陈雪榆神情也掉下来,他给时睿打了个电话。
“到公司来一趟,对,就现在,到我办公室来。”
时睿还在租房里研究那堆东西,是陈双海跟官员来往、虚开发票、挪用医保等几样大事的证据。那天刚回来,他就掏出来看了,相当震惊,震惊之余,他要先沉下心好好看看这些东西,陈双海牵连的人太多,一击不中,他要倒霉,这些年的心血全废,也许再无翻身的可能……一想到这,时睿通体冰凉,像冬天的一轮月亮冷冷沉下去了。
陈雪榆开出了一个他没法拒绝的条件,太诱人,风险也巨大,没时间了,他都要往中年去了。陈雪榆让他去当刀,坐收渔翁之利,目的都写在脸上了,他明明知道,还是接过了这个袋子。
这人没比他老子好哪儿去。
他阖目思考时,这人的电话就打来了,只能暂时搁置。
两人在公司楼下汇合,时睿上了陈雪榆的车,都这个时候了,没必要再弯弯绕,打机锋。
陈雪榆直接问道:“电话号码是你给他们的?”
时睿满腹心事:“什么意思?”
陈雪榆看他一眼:“你不知道?那帮人电话都打到我家里来了,还是座机,不是你是谁?这种把戏玩儿上瘾了?”
时睿道:“不是我,我有什么立场做这件事?”
陈雪榆一把推开车门:“我想你不至于先疯了,下车,跟我上楼。”
两人进了电梯,都没说话,大楼里有的楼层还亮着,有的楼层已经黑漆漆一片了。
到了办公室,陈雪榆才跟他交谈:“不是你,我暂时想不出是谁,为什么突然找来,”他意味深长看着时睿,“是哪里没做好,现在需要我来擦屁股?”
时睿心里冷笑,陈雪榆始终居高临下,他是他的仆从吗?要怪也许只能怪他这些年在陈家人面前姿态太低,低到他们一家子都以为,他真是来当哈巴狗的了。狗本身没什么不好的,时睿其实很喜欢小狗。
办公室电话响了,陈雪榆看他一眼,接电话告诉前台放行。
“你跟他们领头打过交道吗?”
时睿克制住情绪:“这些都什么人你也清楚,穷凶极恶,没有不敢做的,有时候也可能是觉得自己做的不过是不能上台面的事,但有台面上那些人的默许。”
陈雪榆点点头,他当然不用直接接触这种人,也不喜欢接触,他更喜欢跟表面光鲜内里乌糟的人打交道,在私密空间里交易,默认一定规则,不轻易掀桌子。
这种人就不好说了,陈雪榆总觉得他们情绪容易激动。
人一激动,就容易失去判断力,做出些错事,很麻烦。
几分钟后,人进来了,两个,前面的大约三十来岁,符合陈雪榆的想象,一脸横肉,坑坑洼洼,三角眼,下眼白多,俗话说的看着就不像好人。后面那个稍微年轻些,长相平凡,扔人群里毫无特色。
“这位就是陈总?”这人一露面就笑,特别自来熟,“呦,时总也在,有一阵没见了。”
时睿没法不搭理他,神情平和:“是有一阵没见了,小老板最近又在哪儿发财呢?”
这种土话陈雪榆是说不出来的,这不是他的风格,时睿不一样,他打交道的人群远比陈雪榆要广,同样是贪婪,狡猾,底层和上层也是不同形式的呈现,各自有各自的特点。
这人叫田小维,名字跟本人南辕北辙,小老板是他的外号,他喜欢人这么叫他。
陈雪榆微微一笑,看他不见外就要往沙发上坐,说道:“田老板等一等。”他手指了指两人,“把身上有口袋的地方掏出来。”
田小维竟然能沉得住气,把头一点:“好,掏。”他很豪爽地翻出口袋,夏天的衣服,一目了然,两人特地转了一圈,叫陈雪榆仔细看。
“请坐。”
时睿拿过纸杯,接了两份递给他们。
陈雪榆开门见山:“电话是田老板打的?”
田小维爽利承认:“是我。”
陈雪榆笑道:“我家里那是座机,基本处于闲置状态,算很私人的号码,田老板这么直接打过来,很不礼貌。”
田小维道:“呦,那真不好意思了,咱们是粗人,没文化,不知道啥是个礼貌,而且,陈总这个话说得不对。”
他停顿了一下,等陈雪榆问。
陈雪榆没开口,只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他继续。
“陈总吩咐让咱们做的事可谈不上礼貌,这打个电话,就说不礼貌,咱们真承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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