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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1 / 3)

气息是热的,陈雪榆从头到脚给她最切实的感受就是热,哪里都热。耳朵都吻红了,令冉停下来仔细看他,他的睫毛有一根摇摇欲坠,要掉不掉,她伸手拈下来,这一刻特别真实,比刚才的热还要像个活人、真人。

再仔细点儿,甚至能看数清他脸上那几颗淡淡的小痣,特别淡,浅褐色的。那道疤也是去不掉了,他的脸有瑕疵,只是眉眼太浓重掩盖了,令冉这样看着他,觉得“人”竟能这样生动、可感,她心里直颤,指出他的瑕疵。她好像从没认真在意过人家长什么样,都差不多,那样面目模糊地消失在生命里了。即便是陈雪榆,初见也是笼统的英俊。

陈雪榆像是迟疑:“是不是觉得我长得不好看?”

他那是自卑吗?那个神情,一闪而过,令冉忍不住笑起来,她心情特别美好了,从没这样美好过,轻盈、愉快。

“好看,所以我要看清楚点,你长胡子吗?”她手伸向他下巴,眼神热切,“男人要长胡子的吧。”

她通常都起很晚,没见过早晨陈雪榆洗漱的样子。

“每天都得刮,长得太快,两三天不刮就会变野人。”

令冉没见过野人呢。

“虬髯大汉吗?”

她觉得这样聊天也很有意思,是生命之中为数不多的美好,这样的美好,不是有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而是小细节,她希望能多拥有一些,不要往后回忆起来,这人也模糊地过去了。

“要不我留起来你看看?”

令冉开怀直笑:“别了,你每天要跟人打交道,形象还是很重要的,”她有些好奇了,“长这么快,代表身体好是吗?”

陈雪榆忽然一笑:“你觉得我身体好吗?”

令冉很快明白,脸上滚烫,她又镇定着:“我喜欢你身体好,看着气血很充足的样子,男人就应该像参天大树,根基扎得深稳,不会轻易被风雨摧折,无畏生活中的风雨。”

她最讨厌男人当诗人一类的,整天沉湎于幻想,不知所云,令智礼其实看着也很高大,但他精神孱弱,只能依靠女人撑起具体的生活,他连个灯泡都不会换。他只会对女人敲髓吸血,他该死。

令冉心潮起伏着,脸上却还平静。

“我符合你的期待吗?”

陈雪榆低声问她,声音如梦。

令冉垂下目光,抓过他的手放在掌心观摩,太好了!十个指甲上全都有月牙,她记得妈妈说过,有月牙说明身体好,她喜欢他的阳刚、生命力旺盛。

“你符合我的期待。”陈雪榆等不来她的答案,轻轻说了。

令冉整个人呆滞了一瞬,她不太懂,抬眼看着他:“我们之前见过吗?”

“没有。”

“你审美是高中毕业生?”

“不是,最开始以为你应该二十多岁了,也许比我小,但差距不会大。我印象里的高中生,还都是少年。”

“我没有少年阶段,直接从童年跳到成人,或许连童年都没有。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抱怨什么,只是陈述。你呢?都没听过你细说过。”

令冉拉过枕头,歪靠在上面,人便有点懒散的样子。

陈雪榆坐在地板上,像是需要回忆一下才能组织好语言。

“我出去很早,什么事都是一个人做,有时候也会觉得不顺,有些痛苦。但好处失能很快建立起自己的秩序,自己能做自己的主,我不知道你明不明白这种感觉,你一个人住,那种空间上的独立,其实有利于心理上的独立,最起码,在那个房子里我是自由的,不用听父母安排。”

令冉若有所思,她也许早需要独立出去,她不黏肖梦琴,希望有自己的空间,肖梦琴很爱她,事无巨细地关怀着。每每她不耐烦时,立马在道义上谴责自己。她必须正确、正常,该起床起床,该睡觉睡觉,该学习学习,该吃饭吃饭,否则,肖梦琴要不安,做母亲的总祈祷她千万不要遗传父亲的怪癖,一定要和常人一样才好。<

她不能让肖梦琴知道,她其实不太正常,这对她太残忍,丈夫已经一塌糊涂,女儿是她全部的希望,她不能走错路。

幸好她聪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优异的成绩在某种程度上掩饰了其他的不足。也许不止她,许多青春期的少年倘若分数叫人满意,他们身上的缺陷,大人通常都能自动忽略的。

“男人遇到不顺觉得痛苦的事情时,都什么反应?”

“我不知道别人,只清楚自己,情绪肯定不太好,不过还是想方设法去解决问题,实在解决不了了,就等一等。”

“等到最后都没解决呢?”

“那就放着,能怎么办?尽人事听天命。”

“一个人在国外会觉得孤独吗?”

“有时候吧。”

“哭过吗?”

“那倒没有。”

令冉坐起来,两腿垂下,脚踩在他膝头。她脚踝很细,小腿匀称有力,陈雪榆轻轻抚摸着她脚面,听她问:

“我现在住进来,岂不是打扰到你的秩序?”

“没有,不一样的。”

“哪儿不一样?你不希望你父母管你太多,不想人家侵犯你的界限,我住进来,我们的生活习惯、还有兴趣爱好都不太一样,怎么不是打扰呢?”

“你看我像被打扰的样子?”

外面天色暗了,两人的轮廓渐渐变得依稀,可又都太熟悉对方的语气、气息,开不开灯也就无所谓了。

“现在不觉得打扰,以后呢?人跟人之间的关系,不是一成不变的。”

陈雪榆沉默了,两人仿佛陷入各自的心情中。

“我不知道怎么能让你有信心一点,你父母关系不睦,其实我也没好哪里去,但我还是希望,我能不一样,不去尝试的话永远不知道结果怎么样,所以我愿意去尝试。”

令冉笑道:“你不是要去相亲吗?你爸还有你大哥跟你说那个话的时候,我在楼梯上偷听到了,跟什么人?家里是当官的,还是像你家做生意的?说出来我给你参谋参谋,看合适不合适?”

陈雪榆一阵失落,他本以为两人能谈一些私人的东西,能彼此更了解些,方才的谈话也很顺畅,很自然,有种叫人舒适的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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