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2 / 3)
他久久没说话。
“至少要等我去念大学吧?你会着急吗?万一我耽误你找新娘子多不好。”她声音还是笑着的。
这是在提醒他,她的人生还长着呢,她连大学都还开始念,他已经定型了,人生基本就要按某个轨迹走了,然后,就是日复一日的重复,日子哗啦啦流得飞速,简直骇人,转眼老了,他不是身体好吗?兴许要老很久才死,又兴许嘎嘣一下死掉了,总之,大结局谢幕就完了。
陈雪榆揉了揉头发,依旧沉默,仿佛成为沉默本身。
他忽然从地板上站起来,要离开这房间,令冉一把拽住他手臂,她碰到他衬衫挽起的袖口,质感也很真实,布料都发出了声响。
“你这样好没礼貌,正聊着天,说走就走,你讨厌我吗?”
陈雪榆转过脸,低垂着眼,两人纠缠的地方是模糊的一团黑影,看不清,也理不清。
“松开。”
他语气不太好。
“我不想松,我现在心情很好,很难得,我要你跟我说话。”她有种冰冷的霸道。
陈雪榆克制着:“不好意思,我心情不好,没法跟你说下去。”
“刚才不是说得好好的?”
“不好。”
“那你说点好的不就行了?”
陈雪榆站了片刻,点点头:“好,我说点儿好的,我会跟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子结婚,到时会给你下请帖,记得过来喝喜酒。”
令冉慢慢松开手,轻声说:“我知道会是这样,请帖不用了,我提前祝福你。不过,我不太擅长说喜气洋洋的话,希望你不要像你爸爸那样吧。”她像是有点费力回忆最初话题怎么出来的,啊,是俄狄浦斯王。
“刚才,你问我为什么喜欢《俄狄浦斯王》,我说是因为失败,现在你明白了?人活着就是注定要失败的。”
陈雪榆心里烦乱,忍了忍道:“我已经为一个人在做俄狄浦斯了,你说得也许对,注定要失败,但我不后悔。”
令冉浑身抖了一抖:“那恭喜你了,到时家产全是你的,你能娶一个地位更高的新娘子。你不是为谁特地去学俄狄浦斯,你是为你自己。”
陈雪榆道:“对,是为我自己,也蓄谋已久,你害怕吗?我这人一点都不善良。”
“你就算杀了你爸爸,也跟我没关系,坐牢的是你,又不是我。”
要是常人,说起这样耸人听闻的话题,至少会很吃惊,她平静得要命,谁要死,谁要活,统统和她没关系。
他突然把灯打开,盯着她看,想说什么却弯腰拿起手机,递给她:“不回个电话吗?也许有人很牵挂你,毕竟你这么漂亮。”
令冉本来被亮光刺得不适,她猛地抬眼,有些愠怒的神色了。
“你在挖苦我。”
“我哪儿敢呢?你脾气这么差,谁敢轻易挖苦?”
令冉脸色彻底不好了,她被人赞美着长大,很少说话,人家没有机会了解她,她也不会展现任何不好的东西。她在别人心里,像个美丽的符号,好似她不是真人,别人对她的想象,给她层层加码,更符号了。
她忽然觉得无比压抑,方才舒展着的心情,乌云密布,像快乐的小鸟一不留神飞走了。
“手机是你买的,等我用好,”她冷冷仰头看他,“会还给你,我走的时候不会拿你任何东西,我们是谈好条件的,我没忘。我脾气差是我的事,没要求你包容,你不要自作多情,留着包容你的新娘子吧。”
陈雪榆反唇相讥:“我说我要包容你了?”
话一出口,便后悔了,他深深呼吸,问道,“饿不饿?有没有想吃的,我来做。”
好像刚意识到还没吃饭。
令冉毫不领情:“留着给你的夫人做吧,我不需要,你确实没说要包容我,我可以走,你跟我其实都清楚,我们早晚要分开,就到此为止吧。”
她站起来,陈雪榆攥住她:“我没有赶你走的意思。”
“是我自己要走,跟你没关系。”
“这么晚了,你能到哪里去?要走至少等明天。”
“没有明天。”
她整个人变得伤怀,有些忧郁,“你肯定有明天,我或许也有,但我们没有。”
陈雪榆心里一阵痉挛,不觉松开手,她浑身上下长满匕首一样,唯独眼睛,万物沉寂,他想从她眼睛里看到自己,那里空无一物。
这不是情人之眼。
那刚才温情脉脉的谈心,是什么,又算什么。
“你要到哪儿去?”
“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
“十里寨已经拆了,你回不去了。”
“我是从羊水里来的,不是十里寨,我要回到羊水里去,那儿最安全。”
陈雪榆试图靠近她,令冉转身就走,她慌促地下楼,连鞋都没穿跑了出来,她毫不畏惧,像鸟儿疾飞而去。
陈雪榆几步便追上她,一把捞回来,低头吻她,这个吻连带着风、空气,一道往肺里深灌,他的嘴唇火热,力气也是热的。她感受到他熟悉的气息、热度,忍不住要抱他,又本能后退。
男人的力气实在太大,除非他想放手,她根本跑不开,陈雪榆结束了这个长久的吻,把她抱起来,令冉立马像被丢到岸上的鱼乱打挺。她手臂打到他脸,陈雪榆沉默着别开,一路把她抱上楼,摔到床上。
令冉爬起来,眼前一暗,陈雪榆已经脱了衬衫砸脸上来,她扯掉衬衫,一脸怒气看向他:“你一点不像个男人,婆婆妈妈,拖泥带水。”
陈雪榆面无表情:“我这就让你知道我是不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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