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3 / 4)
陈雪榆道:“爸安排的,恐怕六十大哥都得接受。”他说完,内心非常平静,简直冷酷,好像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他对刘蓉当然有印象,又增添点笑意,“大哥也不必丧气,我看她不像五十岁的人。”
陈雪林讥诮一笑:“像四十九?那是包装出来的,你不知道,她这个人特别注意形象,衣服从来不重样,全是名牌。还有专门化妆师,上次有个小伙子给她拍照不满意,把人骂得狗血喷头,立马开掉了。”
“哦,看来刘市长脾气不太好,大哥不容易。”
“这段时间,光给她送衣服送包,就是这个数。”陈雪林伸出手,“女人的心,真是无底洞,她又不明白自己穿什么都很难好看。”
“我以为,大哥只要靠人就够了,也要花这么多心思。”
陈雪林眼神闪烁:“混到这个位子上的,哪个不是人精?我还没那么大本事,能空手套白狼,雪榆,换你怎么样?”
陈雪榆笑说:“我?我对女人经验太少,只会把事情搞砸。”
他没兴趣跟女官员深度交流,当然,现在处于“女人”地位的是他的大哥,可见没有天生的“女人”,需要成为“女人”时,男人就能是女人。
陈雪榆目前还不需要,万一日后的某一天需要呢?谁也不能保证打交道的全是男人。他看着陈雪林起身,拨回电话的那刻,脸上的肌肉走向、语气、甚至连眼神都在瞬间变化了,非常细微的变化,得是熟悉他的人才能感觉出。
他不得不佩服陈雪林,无论多么令人作呕的事,都能一脸愉快给出反应,那种似乎发自灵魂的愉快,没人会怀疑的。
陈雪林在这愉快中,抽空对他露出个无奈笑容,同时拍拍他手臂,仿佛是说在他这里得到某种宣泄,他们是兄弟,他一定懂他,不懂也可以慢慢懂。
闪电落下来,人间霎时雪亮,紧跟着,雷声滚滚,炸了一样。陈雪林边打电话边上了车,冲他摆摆手,又是一道闪电,照得陈雪林五官一目了然,顷刻间,陷到黑暗里去了。
咔啦一声,附近的树叫风折断,这风大得异常,陈雪榆转身时,发现整栋房子一点光芒都没亮起,像已经入夜。
门忽然被人拉开,风一下全扑进去,陈雪榆快步走上台阶,空气里卷来雨前的土腥、植被味道,瞬间裹了一身。
令冉饿了,她在窗前看这两个男人交谈良久,直到他们身影变淡,跟暗沉沉的天色不分彼此。
她打开门,风立刻穿透了身体似的,眼前渺渺,一切都看不太清楚。陈雪榆刚靠近,她不知是被饿驱使的,还是什么,只觉得有人,也晓得是陈雪榆,她撞到他身上,等到男人真实的热的手臂揽过来,气息包着她,在一瞬间,她才知道食欲跟情欲是一同发生的,很像一回事。
陈雪榆的声音,也从虚空的尽头传来似的,应当离耳朵非常近:“是睡迷糊了还是怕黑?”
有点陌生,却非常心动,语言有语言的美,眼神有眼神的蕴藉,肢体的碰触又是另回事了,成年男人的身体被撩拨起来也就是一刹那。
体温、气息,一切都是清芬甜美的,她当然是个很美好的女孩子,有着女人的面孔、身体,接下来的事情,本应该水到渠成,接吻,做爱。偏偏什么都没发生,他不能过早暴露那样的一面,再优雅的表象,到了床上,都是一样的狰狞。
陈雪榆微笑着松开令冉,她的手,还抓在他胳膊上,很坚实也很真实的躯体,隔着衣服那股勃勃的生气都要喷薄而出,他是有力的,男人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她幻想过的,突然触及了,令冉觉得他甚至变作了某样食物。
“对不起,可能踩到你脚了。”她声音发虚,“我中午没吃饭,一点力气没有,想出来看看。”<
她的身体里仿佛住了一片汪洋,灵魂是只船,飘飘荡荡,无锚可定。
陈雪榆微微诧异:“没找到地方?”他把她带进来,开了灯,令冉眯了眯眼睛,“不是,你能给我找点吃的吗?”
陈雪榆是个会做饭的人。
他做饭的时候,看上去很安全,令冉在旁边端详着他,她一点不害羞,目光直白,他的肩膀、腰到腿过渡流畅的线条感,露出的小臂,手背上的筋络……她刚进入青春期的时候,有种幻想之爱,大约类似抱着情人的头颅招摇而过,或者半夜太思念,要到坟墓里去,把白骨挖出来相拥。她看起来安静孤僻,实则完全地消失在自己内心里……她极力回忆着过去的细节,一切幽深的心思,再用语言沉默地表述,唯恐忘记那些细致到发腻的感觉,也唯恐忘记表述,这是她活着的色彩所在。
但最近情况有变,她总觉得自己钝化掉,一只脚踩生,一只脚踏死,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感受也是模糊的,她以为会有剜心刺骨的东西袭来,却也没有。
那就太糟了,说明她跟肖梦琴真没什么关系了。
陈雪榆是清晰的,一个活生生的人,刀具、烹饪发出的声响,全都是真的,飘荡进鼻间的香气也是。
冰箱里食材不多,陈雪榆做的简单,两份黑松露炒饭,一份南瓜海鲜汤。餐桌有一个黑色花瓶,插着洁白修长的马蹄莲,他懂插花,当作休闲娱情的一件事做,他的一些爱好都很“清”,绝不沉溺酒色,这让他的人看起来也清。
令冉没吃过这样的炒饭,米很软,入口香醇,汤也极鲜,她不知道米、南瓜还能是另一个味道。她像是不需要时间适应,安然坐下,安然吃饭,跟陈雪榆仿佛认识很久很久了。
她没问过他年纪、职业,其实什么都不了解。
“你很擅长做饭。”她觉得有了力气,开始跟他说话。
陈雪榆低眼笑笑:“我擅长的事情还很多,有时间慢慢了解。”
令冉小口抿着汤:“你一直是这样吗?”
“什么样?”
“说不上来,最近总是表达不好,好像话在嘴里怎么都不对。”
“在嘴里都不对的话,那这话在哪儿都不会对了,”陈雪榆看她很有胃口,又盛了一碗汤,“你说想跟我谈谈自己的事,如果还没想好怎么说,可以暂时不说,你需要好好休息。”
令冉忽然有种很强烈的直觉:“也可能,你知道我的事,所以不急着问。你没有问我到底报考了什么,要请你帮什么忙……”她停顿一下,“我明白,有些话不该说,中国人讲究含蓄留白,点透了就没意思了,但我目前不行,我以前不爱说话,现在忽然要说,其实并不是要求你懂,只是我自己要说,我在心里没法说清楚了,脑子总发昏,就想看看嘴是不是还能用。”
陈雪榆在听,他不承认也不否认:“凡是能说的事情,都能说清楚,凡是不能说的事情,就应该沉默,你能说的地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明白。”
令冉朝他望望:“你前面说的话,我好像在哪里看过。”
“《逻辑哲学论》,有印象?”
令冉摇头:“没有,你一定看过很多书,而且内化得很好,才能不轻易被人家冒犯。”
陈雪榆注视起她眼睛:“你觉得刚才的话,是冒犯到我了?”
令冉点头:“我知道不好听,都是揣测,还是恶意的,我没办法照顾别人的心情,我连自己的心情都不知道。”
陈雪榆问道:“炒饭好吃吗?汤怎么样?”
“都好。”
“那就好,至少吃这些东西时心情不差。”
“可能我赞美的具体点,做饭的人更受用,但我脑子很累,想不动了。”
陈雪榆一笑,他递过去纸巾:“不用赞美,赞美再多却没吃几口,也很难让人信服,不是吗?现在什么都不用说就都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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