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你好吗?(1 / 2)
程叙生需得承认,离了庄冬杨的日子并不好过。
庄冬杨离开的第一年冬,他几乎堪称麻木地日复一日上班,同学们私下说他现在上课一点都不幽默,也不再爱笑,宁姐旁敲侧击问了他很多次“你还好吗”,他便慢半拍地收回出神的脑神经,含糊回答。
“还好,挺好。”
确实没有什么不好的,不光没了债务,他的银行卡里每月还会多出来一笔或多或少的金额,不用像之前开店时那样忙碌,也不用为了各种人际交往烦心。
不过虽然生活两点一线,心理状况却愈发乱如麻,那些旧事不论章法束紧他的喉管。
于是程叙生在某个毫无波澜的下午请了假,去医院找医生看了看。
从心理诊疗中心出来,程叙生盯着自己的诊断恍然半晌,若无其事将它揉成一团,揣进兜里,选择拒绝去精神卫生科开药。
次日回到画室,他笑着对宁姐宣布。
“我生病了。”
“什么?”宁姐端着茶杯的手一抖。
“我现在走神,是因为我生病了。”
“那你笑什么?”
“这样就有借口了啊。”
“什么借口,上课一副死老婆表情的借口?”宁姐莫名道。
程叙生摆摆手,说自己要请几天假,当晚就定了次日一早的长途火车票。
生病了就可以任性,这是他孩童时期得出的结论,终于在很多年后被重新启用。
这样就有借口见庄冬杨,即使被发现也可以装失忆不负责,这是病人的特权。
车上弥漫着盒饭泡面和体味汗味夹杂在一起的腌臜臭味,程叙生却躺在卧铺上哼着曲儿,看起来像是被臭蒙导致精神失常。
躺他对面的大叔问他去z市干什么,他乐呵呵说去探亲。
可真要探了,他又站在z大校园里不知该何去何从。
冬天的夜晚来的很早,程叙生带着帽子和口罩,站在法学院的树荫下,被月光漏掉,匿在黑暗中。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他眯起眼睛朝前望去。
“后天才截止,你怎么交那么早?”一个男生搭着那熟悉身影的肩膀。
“早交早完事。”那身影开口。
他头发又长长了,很随意地用皮筋松松拢住。
半年过去,单薄不少,这边并没比家乡暖和多少,他却只套了件大衣,连围巾都没带。
程叙生心里一片酸涨。
“你过年回家吗?”
程叙生闻声,拳头猛地收紧,心中腾出隐隐期待。
如果他过年回来的话,我就......
“住校。”
那声音答道。
程叙生骤然松了拳头。
得到这样的回答,他只好望眼欲穿地盯着那道背影,直至他消失在拐角。
于是在那年新春佳节,程叙生一个人煮了十个饺子,一个人靠在沙发上看春晚,一个人给所有相框上了香,十二点不到,他就熄灯回了卧室。
第二年春节如此,第三年春节如此,第三年春节也如此。
程叙生还是会在很想庄冬杨的时候草率地定下机票或车票,只身前往z市,又孤零零一人回来。
这样的行为确实可以缓解他的思念。
只是再也不能讲话,只是再也不能直视。
可今年六月起,他再也没能“偶遇”到庄冬杨。
从z市回来后,程叙生的精神状况急速下降,几乎连着好几夜都无法入睡,于是他病态地把自己埋在庄冬杨房间的衣柜里,闻着熟悉的气味才能稍稍平静下来。
意识到自己糟糕的行为,程叙生终于再次前往医院。
“你必须吃药了。”医生蹙眉端详他的检查结果。
“开。”程叙生终于屈服。
当天夜晚,他按照医生的指示服下药,又把自己塞进衣柜。
药劲儿上来,程叙生烦躁地感受到困意。
以一个非常别扭的姿势,他久违地睡了过去。
也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梦中,他跑遍z大整个校园,终于在一个角落找到了十二岁的庄冬杨,他浑身脏兮兮,像只被人丢弃的狗崽子。
程叙生把他抱起来,说:“你上哪去了?我差点找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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