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面具(2 / 2)
“恭王不就是吗?”
他扯着缰绳转过身,振振有词道:“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笑脸盈盈跟你打招呼,说的话怎么能当真?”
颇有道理。
但顾从酌隐隐觉得他说得不对:“我说的不是这种面具。”
常宁不明所以:“那你说的是哪种?”
顾从酌略一停滞,说:“……算是两种身份。”
常宁有丰富的开导兄弟的经验,再说顾从酌破天荒头一回有事“请教”,他就格外尽心尽力,拿出十二分的热情。
“我懂了,这样,”常宁灵光一闪,换了个法子问,“你更爱听他哪个身份说的话?真身份还是假身份?”
既然有两个身份,总有一真一假。
顾从酌沉默片刻,含糊地答道:“有时候是前者,有时候是后者。”
等等,这事听着耳熟,似乎在话本里听说过。
常宁悟了:“该不会是,你新认识了个人,觉得他还算可靠可信,却忽然发现他其实有另一种身份。而那身份,还十分不简单?”
“……算是。”
“那你就是着道了!”常宁猛地一拍大腿,“你想,什么人跟你说话,还得专程换个身份?”
“无非是心知肚明,觉得自己真实的身份一旦暴露,肯定会被你拒之门外。所以想打感情牌,等你觉得与他情谊深厚、难舍难分了,再假装愧疚地向你道歉,搏你心软!”
越说,越字字刺耳。
常宁还没完:“这说明什么?说明人从一开始接近你,就没安好心……”
顾从酌打断道:“我揭穿了他,他还是想和我像从前一样。”
“那更有鬼了,”常宁盖棺定论,“这说明他还善于揣测人心,先低头示好,赌你会心软原谅他,赌你舍不得责怪他!要我说,这种人最是可怕……”
顾从酌听他越说越夸张,忽地明白为什么以前看见军中的糙汉子找常宁诉苦,最终都以抱头痛哭为结局了——
因为他心里也骤然翻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烦闷。
“驾!”
顾从酌一扯缰绳,胯下骏马得令,立即长嘶一声飞奔起来,扬了常宁满头满脸的沙土。
“哎哟我!”
常宁“呸呸呸”地吐出来,冲着前头的人影喊:“不是,我又哪句惹着你了?”
“……还没说那人谁呢!”
而另一头,顾从酌策马一口气跑回镇国公府,把缰绳随手递给迎出来的董叔。
他边往书房走,边等不及似的,抬指勾住了衣领处的系带,三两下就要将身上的大氅解下来。
常宁那套歪理邪说还在脑子里打转。
顾从酌难得烦躁地蹙紧眉头,将系带利落扯开,随手将氅衣搭在臂弯。
指腹却在布料褶皱间,触到了一点异样的、微乎其微的突起。
动作停住。
风悠悠吹过,庭中桃花树枝头的几朵粉白轻轻摇曳。许是风缓,并未有一朵飘落。
顾从酌垂下眼帘,伸指将衣料间的那点柔嫩摘下来,摊开掌心一看。
那儿赫然躺着一片粉桃花。
*
“月牙儿挂在窗头哟,酒壶揣着暖烘烘。
东家的大汉打呼噜哟,西家的狗叫……嗝!”
三月初春,某日深夜。
夜风呼啦,吹得巷子里家家户户挂在门口的灯笼吱呀作响。
一个醉醺醺的老头左摇右晃地走在石板路上,手里握着个空酒葫芦,边含糊不清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边回家去。
城内有宵禁,兵马司举着火把沿着大路绕着圈儿巡逻,越靠近皇宫巡视越密。但像老头走的这种一人过都费劲的小巷,兵马司不来管,也管不过来。
老头半辈子长在这里,摸黑都能找着路,就是两只脚走得活像在打结:“路儿歪歪影儿摇哟,哼着曲子往家……唉哟!”
他脚下一绊,整个人结结实实摔了个大马趴,酒葫芦脱手而出,骨碌碌滚出老远。
“哪个缺德天杀的,把柴火扔这儿了!”老头龇牙咧嘴地咒骂着,揉着摔痛的膝盖,眯着眼,骂骂咧咧回头往地上看。
寒澄澄的月光下,一截灰白的藕段横在窄巷漆黑的地面上,纹丝不动。
大半夜的,哪来的藕?
老头醉眼朦胧,伸手就往那段“藕”抓去,摸到先是满手冰凉,接着就是皮肉的软塌,隔着潮气,犹能摸到里头细瘦的骨——
哪里是什么藕节,那分明就是条赤着的、煞白的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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