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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我信(1 / 3)

偷花,就是起了歹心。孔逯不消多费力就能猜出这偷花贼……

偷花,就是起了歹心。

孔逯不消多费力就能猜出这偷花贼的心思:无非是看他们无比珍视红花,以为这红花是价值连城的奇药,能卖出绝顶的好价钱,才冒险偷花。

却不知白花无碍,红花是味罕见奇毒。体魄不强者,触之先是头晕目眩,接着就会高烧不起。

孔逯能这么快知道有人偷花,就是因为他小儿子重病。

可单单这样还不足以让孔逯起杀心。

贪欲嘛,世间人哪个没有?孔逯扪心自问,他自己也不例外。

之所以杀了他,是因为他既然敢偷花,就说明有法子将花带出去。出去,就意味着泄露秘密。

许多许多秘密,例如此地能容人、能养花,养出别处不见踪影的花;例如恭王在此制作奇毒步阑珊,原料正是红花;例如这里有进无出,采买的人都是恭王的亲信,孔逯细心筹谋许久,才拉拢其中几个人,能在采买一事上动点手脚。

孔逯很清楚,他自己是绝无可能逃出这里的,他也从没抱过这种念头。

但他还是要钱,钱总能给他和他的家人,在这片囹圄空洞里,多带来一些额外的快乐和幸福。

“……还是再换批新人进来吧。”孔逯漫不经心地想道。

毕竟当有一个人冒出他在克扣的念头时,往往代表大多数人都在这么想了。

他踱步到阑珊阁前,抬手缓缓将门推开。

随即眼前一黑,意识全无。

*

顾从酌随手将孔逯劈晕在地。

沈临桉屈膝在孔逯身前,在他衣袖里摸索几下,从袖袋里拎出个五六寸长的扁木盒。滑开盒盖一看,里头欣然是一朵花瓣舒展,通体妖红如血的红花。

红花有香,但并不是兰桂那样的馥郁芬芳,反倒有一股湿漉漉的、甜腥的潮气扑面冲来。朦朦胧胧,如同半透的水雾,轻飘飘蒙上了沈临桉的口鼻。

沈临桉呼吸一窒,无孔不入的水汽腾地化作千百只冰冷粘腻的手,猝然抓住他的脚踝,将他下拽、再下拽,拽落到难以逃脱的潭底。

视线模糊扭曲,耳边轰鸣不止似是汩汩水流。

沈临桉感觉到自己好像在不断下沉,双腿却重得根本无力抬起,任由脑海中的无数画面洪流般翻涌、炸开,光怪陆离。

是雪夜逃亡,有人在一点剑光中救他于危难;是半月舫隔屏相见,有人影透在绢面,接着惹来城巡,人影揽他入怀;是江南乐船描摹他眉眼,劝他留下养伤;是桃花林遇刺,众目睽睽,与他传出荒唐名声……

最后纷乱倒转,跃回不知多久以前,有一小公爷因父母在外征战,暂居京中,某次入宫,偶然迈进了他的殿门。

或远或近的片段疯狂闪现、交织,最后被沈临桉残存的理智强行收拢——

一人玄衣银剑,肩背宽阔如山影,眉峰似刃,眸色沉寒,神容淡漠,就立在他所有迷乱的念想正中心。

而那个人,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眼神却带着能穿透任何伪装掩饰的锐利,正直直地注视着他。

像是在说,你骗不过我。

*

顾从酌草草翻了遍书架,从中拣出要紧的几封书信藏进竹筒收好,用以呈给皇帝作证。

这里到底是沈祁的地盘,算算时间,常宁那边估摸着也拖到了极限。

顾从酌转过头,正要开口叫沈临桉撤离。却听“啪嗒”一声,沈临桉飞快地将盒盖推回原位,眼睫垂着,眸底情绪不明。

“殿下,此地诡谲,不可久留,”顾从酌简洁明了道,“不若先离开……”

如果顾从酌没猜错,檀木匣子内装着的应当就是步阑珊的制毒之法。再加上这一眼看出是用于制毒的红花,沈临桉的腿疾要治好,就有了希望。

然而他身前站着的人,起初一动不动形同木偶,听到某两个字眼后却突地抬起头。

紧接着顾从酌眼前一道身影倏然晃过,有只纤瘦的手腕不明不白搭上了他的胸膛,按着他连退数步,背部直接靠上了他们进来时的那道石门。

清淡熟悉的药香追在其后,结结实实扑了顾从酌满怀。

顾从酌眉心一动,还以为沈临桉是腿疾复发,想找个人带自己出去。结果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怀里的人已经伸出两只柔软的手臂,亲密无间地搂住他的脖子,呼吸近在咫尺。

“别动。”沈临桉低声说。

要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顾从酌被他这一连串动作打得措手不及,想问问沈临桉究竟怎么了,一低头,就撞进了双空空蒙蒙的焦褐色眼瞳。

那瞳孔不见亮光,细看之下,边沿还泛着一圈若有似无的妖异绯红,此刻一眨不眨地盯着顾从酌。

“是毒。”顾从酌心下一凛。

他刚才在密道里沿途都不曾回头,自然也看不见身后的沈临桉是什么神色。现在想来,沈临桉似乎从他说完那句“随口一问”后就没了声响。

彼时顾从酌还以为他是不愿多说,现在想想,沈临桉是不是从那时起,就中了招?

想想也是,此地能栽制出步阑珊的毒花,天长地久,估计这儿的风与水里都自带毒气。

沈祁和孔逯用了什么法子避毒暂且不知,沈临桉本就毒入骨髓,靠猛药刺激经络才能行走一时半刻。

现在么……

顾从酌兀地想起沈临桉刚才合上盖子时的重响,想来是毒效积累又被毒花一激,毒性游走全身了。

这事拖不得,顾从酌三两下将来龙去脉理顺,抬起手想把沈临桉的手臂捉下来,先将人带出去。

“殿下,先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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