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1 / 6)
十月初九,霜重,风寒。
昨日恪嫔闹过那一场,虽意外得了道屏障。
但景仁宫上下,气氛到底不同了。
夜里起了风,呜呜咽咽地穿过檐角廊下,听着便觉骨头缝里都渗进寒气。
晨起时,阶前石板上竟覆了层极薄的霜。
日头一照,倏地就化了,只留下些湿漉漉的痕迹。
像谁夜里悄悄哭过一场。
苏瑾禾醒得比平日更早些。
炭盆里的火将熄未熄,余温勉强护着斗室方寸。
她拥着棉被坐起,没有立刻起身。
目光落在糊着高丽纸的窗棂上,外头天光是混沌的灰白。
恪嫔那张扬鲜艳的脸孔在脑中掠过。
随即,却是另一张更寡淡、且怯生生的面容。
翠环。
这小丫头,近来是愈发不对劲了。
苏瑾禾记性好,尤其是对人。
翠环刚分来时,虽也胆小,眼里却还有些少女对前程未卜的茫然与好奇。
可这几个月下来,她却成了只受惊过度、只会往阴影里躲的雀儿。
吩咐她洒扫,她能在一块青砖地上反复擦拭半个时辰。
让她跑腿,她总是低着头贴着墙根疾走,仿佛生怕撞见什么人。
偶尔与苏瑾禾目光相接,便像被火烫了似的飞快躲开。
昨日恪嫔来闹,众人皆惊慌。
翠环更是脸色惨白,缩在廊柱后头,身子细微地发着抖。
那不是寻常的害怕,倒像是恐惧被当场揭穿什么。
苏瑾禾不是多疑的人。
但在宫里,尤其是打定主意要带着林晚音苟到结局的前提下,任何一点不稳定的苗头,都必须看清。
之前,菖蒲私下跟她提过一句。
说看见翠环偷偷摸摸去了西六宫后头那条僻静宫道。
那儿靠近专供低等太监宫女出入的侧门。
偶尔也有宫外货郎挑些针头线脑进来,私下交易。
苏瑾禾当时只点点头,未置一词。
昨日午后,她借口查看景仁宫外围墙角的排水,绕到那边走了走。
在宫道尽头一丛半枯的忍冬藤下,泥土有新鲜的翻动痕迹。
她用脚尖拨了拨,露出一角粗蓝布。
掀开来看,是个小小的土坑,里头空空如也,只残留些碎布包过的印记,和一点极淡的、劣质胭脂的味道。
那不是翠环该有的东西。
她份例里没有胭脂。
景仁宫也无人用那种刺鼻的廉价货色。
苏瑾禾将土坑复原,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这小丫头,恐怕是在偷偷典当东西,换钱。
为何急需用钱?
宫里包吃住,份例银子虽不多。
但对一个无甚开销的小宫女来说,若不补贴家里,本该略有盈余。
家里......
苏瑾禾想起翠环的档案。
她是京郊农户家的女儿,选小宫女时进来的。
家中还有父母并一个年幼的弟弟。
入宫三年,未曾听说家里有什么大事。
或许,是该看看了。
她轻轻掀被下床,寒气激得皮肤起栗。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