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1 / 5)
六月的最后一场雨,在黄昏时分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雨丝细密,敲打在听鹂馆的琉璃瓦上。
林晚音坐在西厢房的临窗大炕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却半晌没有翻动一页。
窗外的雨声扰得她心神不宁,白日里穗禾带回的关于“月影纱”和“王才人表亲太监”的消息,扎在心头。
王才人……那个在她入宫不久便急病暴毙、让她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到后宫无常的才人。
她的死,果然不是意外吗?
与淑妃有关?<
与那批消失的贡缎有关?
正思忖间,外头传来轻轻的叩门声,随即是菖蒲压低的声音。
“美人,裕常在身边的春雨姑娘来了,说是来还昨日盛酸梅汤的罐子。”
林晚音回过神:“请进来罢。”
春雨是个眉眼清秀、举止稳重的宫女,提着个盖着蓝布的小竹篮进来。
先规规矩矩行了礼,才笑道。
“林美人安好。我们主子让奴婢来还罐子,还说多谢美人的酸梅汤,清爽解暑,主子很是喜欢。”
说着,将竹篮里的白陶罐取出,双手奉上。
菖蒲上前接过。林晚音温声道。
“常在喜欢就好,不过是些粗陋东西。”
春雨又福了福,却并不急着走,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林晚音手边的炕桌,轻声道。
“我们主子还说……近日天气潮热,美人这里若有什么账簿、字画怕受潮的,不妨拿出来晾晾。有些旧账潮了久了,字迹晕开,就看不清了,怪可惜的。”
林晚音心中微动,抬眼看向春雨。
春雨垂着眼,脸上依旧是恭谨的笑容。
“多谢常在提醒。”林晚音示意菖蒲接过竹篮,“我也正想着,有些旧年的书册该拿出来晒晒。”
春雨这才告退。
菖蒲将人送出去,闩好门,回来低声道。
“美人,这春雨姑娘话里有话。”
说着,她拿起那个还回来的白陶罐,入手略沉。
轻轻摇了摇,里头似有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
林晚音接过罐子,揭开盖子。
罐底果然垫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略厚的棉纸。
取出展开,竟是一页密密麻麻、字迹工整的账目抄录。
并非宫中正式的份例账册格式,更像是私人记录,条目琐碎,时间、物品、数量、经手人、去向,一应俱全。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
多数是些寻常的针头线脑、药材补品、茶叶点心往来记录。
但其中几条,用极淡的朱砂笔在旁边做了标记:
“腊月廿三,收淑妃宫太监李双全代领上等血茸二两,记档徐贵人安胎用。备注:徐贵人畏热,太医嘱冬日慎用温补。”
“正月初八,支苏合香五钱,沉水香三钱,淑妃宫领。备注:与月例香品不同批。”
“二月十五,见李双全与西华门货郎张五交接茯苓包裹,包裹角有深痕,似硬物。”
“三月初三,王才人遣宫女领宁心丸材料,提及昨夜惊梦,见黑影从淑妃宫后角门出。”
“三月初七,王才人暴卒。当日晨,李双全曾往御膳房药膳处。”
最后一条的下方,另有一行小字,墨迹较新,显然是后来添加。
“李双全,保定府人,幼时入宫。其母妹现居京郊,上月其妹出嫁,聘礼丰厚,远超其俸。”
林晚音握着纸张的手,微微颤抖。指尖冰凉。
这些零散的记录,像一块块碎片,在她脑中拼凑。
一个模糊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轮廓,渐渐清晰。
“菖蒲,”她声音有些干涩,“去请英贵人。就说我新得了一盆兰草,夜间开花,请她来赏。”
菖蒲见她脸色发白,不敢多问,忙应声去了。
英贵人来得很快。
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窄袖衫裙,发髻绾得简单,只用一根乌木簪固定,进门时带来些许夜风的凉意。
她显然不是走正门进来的。
“林美人找我?”英贵人自行在炕桌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林晚音手中那张纸,挑眉,“看来不是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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