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3 / 4)
所以他该死,他必须得死!
当皇宫里的丧钟敲响的那一刻,宝黛正在为刚出生的外孙做衣服,一时不差被针尖扎破了指腹,冒出一颗殷红血珠来。
整整四十五下,代表着皇帝晏驾。
谁都没有想到燕昭会死于一场普通的风寒,有大臣质疑他死因,认为是有奸人谋害,可泛起的声音雷点大雨水小。
因为整个朝堂之上早已被蔺知微所掌控,就算有人质疑也不敢又如何,不过是往湖面扔下一颗小石子,翻不起任何风浪。
随着皇帝晏驾,皇后所生的太子登基为帝,封蔺相为摄政王,与垂帘听政的太后同揽朝纲社稷,辅助幼帝,待新帝成年再交还朝政。
宝黛再次入宫,是在一切事情尘埃落地之时。
如今已为太后的蔺心棠见到母亲时,仍像当年追在后面讨花的小女孩一样,眉眼弯弯带着笑,“母亲,你来了。”
“这段时间苦你了,瞧着都瘦了许多,要是朝堂上有什么不懂的,你可以问你父亲或者兄长,千万别总是一个人撑着。”宝黛伸手抚摸女儿瘦削的脸颊,眼眶泛红就要心疼得落下泪来。
要是早知燕昭会死得那么早,她说什么都不愿意让女儿嫁给他。
孤儿寡母在一群虎视眈眈的狼群中,和稚子抱黄金招摇过市无二。
“我不辛苦,反倒是母亲这些年辛苦了。”蔺心棠压下眼底就要冒出汩汩泪水,把已经能清晰吐出几个字的孩子递过来,“母亲能不能帮孩子取个名字?”
宝黛看着模样和女儿生得极为相似的外孙,本想要拒绝帮她取名的,只话刚到边就变成了,“叫瑜,美玉也,从玉,俞聲。可好?”
“燕瑜,好听。”蔺心棠的视线一直不曾从母亲脸上移开半分,因为她知道自己但凡少看一眼,就真的是少一眼了。
注意到女儿的视线后,宝黛以为是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不妥,“你一直看我,是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没有。”鼻尖酸涩成团齐齐涌上连舌根,导致口腔又苦又酸又涩的蔺心棠让宫人把准备好的盒子拿上来,睫毛垂下时正好遮住眸底的盈盈水光,“母亲,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
“礼物就不必了,我在家里什么都不缺。”宝黛看盒子的长度样式,想来里面装的应该是人参药材一类。
在母亲拒绝后,蔺心棠仍固执的再次把它往前推,“母亲不打开看一下,里面是什么吗?”
盒子还是刚才的盒子,只是此时的盒子对宝黛充满了诱惑力,正迫不及待地,催促着让她快些打开,好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宝黛接过后,打开后才发现里面装的居然是一道圣旨。
还是一道和离圣旨。
女儿的声音犹如清风在耳畔响起,带着滋润干涸龟田的甘霖,“母亲,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想离开父亲。又因为不放心我和兄长才没有离开,如今我和兄长已经长大到能独当一面了,我们不能在做那个困住母亲你的牢笼。”
“无论母亲你以后想去哪里,想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和兄长都会支持你,唯愿母亲此后平安喜乐。”
泪水打湿脸颊的宝黛此时整颗心又酸又胀得,像是浸泡在温泉池里,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扑进女儿的怀里低声哭泣。
好像要将她这些年的委屈,难过,无助,痛苦全都发泄出来。
鼻头酸涩得厉害的蔺心棠伸手抱住哭泣的母亲,就像是年少时母亲抱住哭泣的自己一样。
等母亲哭累了,眼眶通红的蔺心棠才伸手帮母亲擦走眼角的泪水,“母亲,我已经在宫外准备了离开的马车。”
“至于父亲,你放心,我和兄长会拦住他的,绝对不会让他找到你的。”此举对父亲虽然残忍,可是被困在父亲身边十多年的母亲就不可怜吗?<
此时的宝黛已经哽咽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嘴里反反复复的只有“谢谢。”二字。
“我是母亲的女儿,母亲和我说谢谢就是不把我当女儿看了。”
宝黛原以为她这一生就这样了,没想到年过四十后还能离开那个,即便相处了快二十年,对他仍是心生恐惧犹如恶鬼一样的男人。
以至于她觉得现在像是在做梦,毕竟这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今日在家中等了许久,但都没有等到她回来的蔺知微一颗心直直陷入湖底,直到天色彻底暗了下去,她都没有回来后,直接抓住管事厉声问道:“夫人去哪了。”
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大人如此生气的管事被吓了一跳,哆嗦着回,“夫人今天进宫了。”
“备车,我去接她回来。”不知为何,蔺知微一直心有不安,好像在他没有注意到的角落正发生着令他无法接受的事。
到了宫门口他没有停下,而是拥有特权能直接乘坐马车驶入这座,燕姓主人的巍峨皇城。
等马车停在长春宫外,早有宫人等候许久的伸手做请,“相爷,您来了,太后娘娘已经等了您许久。”
此时殿外殿内的宫人都被撤走了,显得整个宫殿空旷得幽深阴暗。
正在低头逗弄瑜儿的蔺心棠抬头,看向正怒气冲冲前来向自己索要母亲的父亲,很是平静的说,“父亲,母亲已经离开了。”
当一路担忧的不安终化为现实的瞬间,蔺知微并没有所想中的暴怒,反倒是在藏在狂风暴雨下的压抑骇怒,“她去哪里了。”
“母亲自然是去她该去的地方。”
“她该去的地方只有我身边。”也只能是他身边。
蔺心棠直白不讳的对上父亲冰冷得好似不在看女儿,反倒是在看仇人的一双眼睛,红唇轻启说着诛心之言,“林叔叔他们一家五年前就搬走了,其实他们走的时候来找过母亲,问母亲要不要和他们一起走,可是母亲拒绝了。”
要是她真的敢走,蔺知微认为他们就没有活着的必要。
“父亲知道母亲为什么拒绝吗?因为我,她担心她走了后会有人欺负我?要不是因为我和兄长母亲早就走了,就因为我和兄长母亲才忍了下来。”鼻尖一片酸涩的蔺心棠压下眼底浮现的泪光,目光灼灼带着难解的愧疚,“父亲,你应该知道母亲她并不爱你,这些年,她在你身边的每一天,每一刻都让她感到痛苦。”
“所以女儿求你,放过母亲,让母亲走吧。”
骨指攥得近乎断裂的蔺知微又惊又怒,仍对此嗤之以鼻,“这些是她和你说的,还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
蔺知微不信她当真会对自己如此狠心,要知道他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快整整二十年了。
这二十多来他对她掏心掏肺,视如珍宝,哪怕是块石头都能捂暖,何况是人。
“母亲虽然没有说,但我能感受到母亲并不想待在父亲身边。”所以她不希望母亲继续痛苦下去,更不希望母亲最后的结局是郁郁寡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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