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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不问明天知理,你不能就这样过完一生(1 / 3)

林桐严肃地点点头。

促成她做下这个决定的除了一时冲动,还有对唐生民的信任。

唐生民这种人竟然能令人对他产生信任,听起来仿佛天方夜谭,但事情确实诡异地发展成了这种境况。

很长一段时间里,林桐都被一个未解之谜困扰——这个相亲来的便宜丈夫究竟知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自第一次相亲提过以后,他好像就忘了邢知理这一号人,从未谈起这个名字,直到新婚后的某天,面对面一起吃饭的时候,他才冷不丁对她抛出句:“怎么把这个习惯改了?”<

说完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她面前的饭碗。

当时林桐正极力克制自己用勺子压平米饭的冲动,从凸起的米饭小山上佯装自然地舀了一口塞进嘴里。为了让唐生民忘掉这件事,她还特意煮了一个月的面条,估摸着对方已经将这个细节忘得差不多了,才斗胆做了一顿米饭。

现在看来,她应该吃上一辈子面条才对。

林桐放下勺子,嘴里含着那口米饭,嚼也不是,不嚼也不是,腮帮子鼓鼓的,

瞪着眼睛看着他。

唐生民坐在她对面,同她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才用手掌撑着额头,声音轻颤着说:“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不用改。有这个习惯的人很多,那天是我认错人了,不好意思。”

林桐如蒙大赦,这才重新拿起勺子。

她把碗里冒尖儿的米饭都给压平了,继续往嘴里塞了几口饭,才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唐生民的声音为什么会微微颤抖。

因为他低着头在笑。

为了不笑出声而忍耐得十分辛苦,肩膀轻耸,连带着他面前汤碗里的汤液都在细微晃动。

“……”

林桐再次放下勺子。

她天生缺乏对暧昧情境的识别神经,只觉得唐生民笑得她脊背发僵、头皮发麻。

当天晚上,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越想越不安,起身收拾了自己的行李,拖着行李箱坐到客厅沙发上,埋头琢磨要不要趁夜跑路。

他们才刚刚扯结婚证,要是现在去办离婚,会不会反而引起追查她下落的那些人的注意?可要是不办离婚,直接这样走掉,唐生民会不会报警说她失踪了?要不然还是留下一封信,说她父母病重,需要她照顾好了?

她越想越头大,扶着脑袋唉声叹气。这时黑暗里忽然传来一道模糊的声音,差点没把她吓出个好歹:“你在干嘛?”

她抬起头,看到唐生民站在主卧门口,睡眼惺忪地看着她。

“我睡不着,在……看电视。”

“……”

先别说电视屏幕根本没打开,哪个正常人会坐在行李箱上看电视?

林桐汗流浃背,只好胡言乱语,说她其实有梦游症,现在正在梦游。

两个人继续大眼瞪小眼,良久,唐生民才轻声叹了口气,走过来,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遥控器,说他刚好也睡不着,那就一起看吧。

他走到沙发上坐下,随便打开了一个台。

林桐已经完全忘了那部电影的片名和内容,总之是十足的烂片,杂糅了谍战风云、男女情爱与婆媳矛盾,什么都想拍,却什么都拍不好,看得她昏昏欲睡,勉强撑到后半夜,头往茶几上一歪就失去了意识。

她睡了酣畅淋漓的一觉,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主卧的床上,行李箱放在床脚下,衣服与日用品依然妥帖地装在里面,唐生民并没有将它们取出来,甚至还往里面加了些吃的。

走到客厅,客厅也不见他的身影。

也许他只是一如既往地出去打麻将了,也许他体贴地选择了暂时避开,给她留下一个可供思考与抉择的空间。不知道为什么,意识到后者这个猜测有可能存在,她反而不再忐忑与恐惧。

她甚至久违地感到有点安心,就像高考迟到,好不容易赶到了却发现自己没带准考证,吓个半死,以为自己的人生就此完蛋了,睁眼坐起,却发现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梦。

讲台上老师依然在用催眠般的语调授课,天花板上老旧的电风扇一圈圈旋转,发出恒定的噪声。

那个白天,林桐选择了留下,而结扎讨论会议上,她同样真心实意地以为自己会永远留在唐生民身边,过这种与前半生截然相反的生活,所以对那时的她来说,生个孩子好像也没差。

这对极其不靠谱的夫妻由此做下了比结婚还要草率的决定,后来,2068年,唐念出生了。

唐念出生以后林桐才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人生中最大的错误,孩子是一种脱离她掌控的可怕生物。结婚以来,唐生民没给她造成任何磨合的困扰,可唐念的存在却让她花了很长时间去适应。

“她是我人生中最大也最难的课题……一个从你身体里掉下来的小孩,她明明由你的血肉构成,却和你完全不一样,你永远猜不到她下一步会做什么。”邢知理万般无奈地对万枷说。

天底下的母亲谈起孩子常常变得啰嗦,她也没能免俗。

她给万枷看了有关唐念的照片与视频,里头的小女孩时而扎着乱蓬蓬的羊角辫,趴在院子里的泥地上玩蛐蛐,把白嫩的脸颊蹭得东一道西一道泥印子,时而穿着校服,在书桌前坐得笔直温习功课。

谈论起唐念,邢知理脸上的表情柔和到让万枷错觉她只是一位普通的母亲。

但她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因为邢知理说,为了防止后续政府追查到她丈夫与孩子的下落,用他们胁迫她,甚至对他们不利,她很快就会把有关自己这段过往的所有照片与视频通通清除。

“一点都不留吗?”

“一点都不留。”

说到这里,她的音量稍微降低了,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指,盯了很长时间,才抬头看向万枷,露出一个歉意的、苍白的笑:“我是一个自私的妈妈。”

万事万物似乎总要有一个惊天动地的起源,才对得起之后发展的轰轰烈烈,可林桐的出走却并没有什么特殊原因,更无关任何迫不得已。

她遵循父母的旨意,过了十年与从前完全不同的人生,这十年里她也许有过遗憾,也许早就已经甘于平凡——她已经记不清了。

十年漫长如一辈子,十年也如弹指一挥间,她完全可以沿着这条轨迹安安稳稳走完这辈子。只是有一天,看着已经成长到能够自理的唐念,看着镜子里自己眼尾出现的密密的细纹,她脑海里忽然涌现出一个久远的、来源于她自身少女时代的声音。

那声音犹然带着学生的稚嫩和青涩,充满了单纯的执拗,还带一丝急切,对她说,知理,你不能就这样过完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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