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哑巴我把它吃了(1 / 3)
“认识。”唐念点点头。
虽然虫群来袭也就发生在这几个月间,她回忆起来,却恍惚感觉虫袭之前的生活已经离自己十分遥远了,远到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在记忆里挑挑拣拣翻找一番,才终于想起高考前他递给自己的那一张明信片。
逃离c-201区的过程匆匆忙忙,那张明信片自然没被她带走,遗落在家里,现在估计已经找不着了。
13007听她说认识,目光在地下住宿区的入口处搜寻了一圈,兴致勃勃道:“他也在这个收容所里,原先是要去玛门的,但最近虫群来袭,玛门在戒严,难民的手续变得更复杂了,一时半会儿办不下来,只能先在这等着,你没碰见他吗?”
收容所住着几千号人,唐念解释说自己一直睡在车上,只有一日三餐会错峰过来排队领取,没什么机会与其他人接触。
“那难怪了。”刚好13007的同伴在远处叫他,他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纵身一跃跳下军卡,对她说在这里住着有什么不习惯或者不方便的地方都可以找他,然后朝她挥挥手作别,向同伴小跑而去。
唐念独自一人,不好再坐在军用卡车上,见他走远,也跟着跳下卡车,拍拍屁股,打算返回车里。
她并没有打算去找林亦辰,先不论他们的关系本来就没有那么熟,就算熟悉,见了面以后能说什么呢?一起缅怀已经回不去的家乡?想到那个场面唐念就起鸡皮疙瘩。
她逐渐远离喧闹的人群,朝人烟稀落的林中停车场走去。
车子停在林中停车场较为靠近边缘的位置,唐念靠近自己的停车位,刚巧看到有个人站在她的车子前,面朝挡风玻璃,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她狐疑地拧起眉头,不自觉放轻脚步屏住呼吸,想看看那人在干什么,该不会要撬她汽车偷她东西吧?想到有这个可能,她的手已经不自觉摸上了兜里的手枪。
尽管脚步放得很轻,在靠近那人十来米后,不知道是挡风玻璃上面倒映出了她的影子,还是听到了她前行的脚步声,他还是背后长眼睛般回过了头,一双茶褐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凝视着她。
唐念愣了愣。
非常赶巧,说曹操曹操到。
几个月不见,他看起来清瘦不少,在只剩十度左右的深秋仅仅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秋衣,身板薄薄的,个子倒依然还是那么高,一米八上下,骨架大肌肉少的少年身形。
唐念在内心天人交战,不知道这种情境下是要先问他“你在我车前干嘛”还是礼貌性说句“好久不见”,她纠结一番,最后摒弃了礼貌,决定先捍卫自己车子的所有权,然而在她开口之前,他率先动了动,仿佛很不习惯用五官做大动作似的,僵硬地调用苹果肌以及嘴角的肌肉,朝她露出一个幅度过大、因而显得颇有些像恐怖片的阴森森的笑。
他朝她走过来,步履踉跄。
直到行至她面前,他才用冰凉的手掌执起她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不太熟练地称呼道:“念念……”
接着是更加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唐念皱眉听了半天,才勉强辨认
出他似乎是在向她告白,而且很努力地想要往自己的言语中注入一些并不存在的感情,伪装得很辛苦,听起来就显得十分含混古怪。
他说:“爱、爱你……我爱你。”
“……”
她忍到肠胃都虬结成一团,才没有一把将他的手甩开。
但手上动作能忍住,嘴上却没能忍住,她直白且嫌弃地表达道:
“……好恶心。”
“从他身上下来。”
唐夏在她面前宕机几秒,接着才收起那副不可名状的表情,“啊”地叫了一声,声音里饱含困惑与失落,似乎是真的无法理解她怎么会是这种完全出乎它意料的反应:“为什么?!为什么你是这个反应……?”
“什么为什么?”
“你不是应该很感动吗?”
“?”
她真挚地发问,“唐夏,你是不是有病?”
*
哑巴。
唐夏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以及它的释义是因为车载广播播报新闻的时候提到了“哑巴外语”,意即到了真正需要说话的场景,就说不出来话。
它觉得这个词很适合形容唐生民被它吃掉那天它的心情。那种想要以唐生民的口吻说点儿什么,却无从说起的状态在它心里盘旋郁结了好几天,一直到它亲耳听到那些孩子们说“大哥是不是快不行了,他对我们说了我爱你”这些话,与之高度关联的一段记忆才终于被它扒拉出来。
它想起从c-201区离开时,那位步行了几百公里来寻找自己女儿和孙子的老太太在目睹孙子坐车离去以后,似乎也说了类似“我爱你”的话。
人类在故去之前会用这种简练的表达向家人倾诉爱意——虽然唐夏不懂这种倾诉究竟有何意义,但是看起来这似乎是人类社会的常态,能够让倾听者感觉到温暖。
它可以轻易表演这种爱,就像当初离开小村庄载的那个被寄生的女人刻板地表演她对城里儿子的“爱”一样。
爱当然是抽象的概念,但抽象的概念也需要具象的行为来体现,只要能够被具象化,爱就可以被表演,并且表演出来的爱同样可以令人触动。电视剧里上演的种种真情不也常使观众泪流满面么?
唐夏认为自己已经参透了其中的真谛。
它已经彻底领悟了,它需要的只是一副口舌。
一副能够令它开口表演爱的口舌。
这个对象并不好找,它在车里蹲守蛰伏了好多天,才终于闻到一个熟悉的气味。
顺着那个气味,它找到了这具身躯,并且成功夺来了这具身躯。
林亦辰居住在收容所的地下住宿区,与一百来号人挤在一个地下隔间里。他的行李很少,唐夏顺着气味找到了他的所有行李——一个塞在睡袋里的登山包。里面没有多少食物,更没有什么保命的武器,装的都是一些在它看来毫无意义的东西,诸如家人的照片、弟弟的成绩单、留有父母气味的衣服以及一条破破烂烂的、也许是家里老人为他钩织的围巾。
哦对,还有一本日记本。
林亦辰有写日记的习惯,这习惯很符合一个喜欢文科而且性格较为腼腆的男生。
唐夏毫无不能侵犯他人隐私的意识,在点着矿灯的地下隔间里盘腿而坐,肆意翻阅起了林亦辰遗留下来的这本日记。
他的字很秀气,端端正正的正楷,几乎从不连笔。
通过日记,唐夏了解到他原本是一家五口人,除了他自己,还有一对父母、一个弟弟以及一个年迈的爷爷。在撤离c-201区的过程中,父母与爷爷将第六批逃亡的机会让给了他和他弟弟,他们自己则滞留在c-201区等待下一批救援,至今杳无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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