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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什么是爱我来亲耳得知她的死讯……(1 / 2)

“老赵,我……”

唐生民的声音挤成一团堵在了喉管里,片刻之后,他状似轻松地笑了两声,说,“嗐……你看,你前两天不也带着你家人跑了么?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总不能带着她

留在这里等死吧?”

“我们是开自己的车走的!!”牌友粗声嘶吼。

“那咋办?我又没车,难道没车的人活该等死?这车我租来的都不行?”唐生民开始满嘴跑火车,边说边用余光往车上瞟,示意唐念先帮忙把他的行李箱抬上去。

牌友冷嗤一声:“你当我傻冒呢老唐?这车要真是你租来的还好,可这上面的车牌号明明是政府的车牌号!白天跟我们说得好好的,说什么现在所有交通都还没恢复,让我们安心在家里等待救援,不要外出乱跑,敢情你们这是伙同一气儿,打算丢下我们自己先跑了啊?你们打算开车去哪?!机场和车站到底有没有开门,说!”

他说到后面,声音因激愤而愈显嘹亮,跟在他身后的村民也激动起来,朝他们指指点点,破口大骂他们自私的行径。

牌友施完硬的,又打起感情牌,软下声音道:“老唐,你扪心自问,我有哪里对你不好?是!我是开车载着我老婆孩子跑路了,可那是因为我那辆车只能坐下我老婆孩子,要是能有多余的座位,我怎么说也得拉上你,但没办法,没有哇!而且后来我回来,是不是别的人都没找,就单单先跟你说了路上的第一手消息?我这样对你,你不能反过来待我狼心狗肺,你不能好事不想着我、不想着咱这些乡亲,只紧着你自己啊!”

“哎是,是是是……”

牌友说话的时候,唐生民只是一味装孙子点头,直到唐念把行李箱抬上去了,司机以及车上其余乘客也不耐烦地问了句“到底还走不走”,他才一收窝囊神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上了敞开的车门,催促司机,“快快快!开走!”

然而中巴发动需要时间,关上车门也要时间,牌友和村民们一见他要走,瞬间都站不住了,一个个推搡喊叫着扑上来,有人围成人墙堵在车前,有人扒住车门边缘也想上车,还有人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但仍然伸长手死死拽住他的裤腿。

车上乘客发觉自己的去路被阻挡,同样来了气,有人怂恿司机开车撞过人墙,说:“他们自己都不要命,那么想死,赶紧成全他们!”也有人痛骂唐生民给他们带来了麻烦,让他即刻带着他的村民滚下去,别耽误其他人的行程。

一片混乱中,唐念带来的两个行李箱都被踢倒了,装着唐夏的那个行李箱敞开来,露出坐在里面被众人踢得四仰八叉的唐夏。

“啊!!”

没想到行李箱里会大变活人,离得近的一个乘客吓得尖叫起来。

他的叫声很快吸引了众人的注意,本就混乱的场面顿时变得更加混乱不堪,不少人大骂唐生民居然还浑水摸鱼藏了个人上来。

就在大家你抓我头发我扯你衣服之时,一道苍老却嘹亮的声音穿越人群,突兀地响了起来:

“陈允熙——!陈允熙在不在这里?”

就像打架打到一半,突然听到“你妈喊你回家吃饭”一样,由于这句寻人的话与当前情景极为不符,大家都愣住了,暂时停下手头动作,扭头朝声音来源地看去。

那是一个老太太。

准确来说,是一个拄着拐杖健步如飞的老太太。

不知她在路上走了多久,一头银发虬结成了被猫玩过的毛线球,乱糟糟地生长在头皮上,周围还萦绕着几只苍蝇。面色也灰扑扑的,双颊凹陷,嘴唇因缺水而干裂起皮,就像被焦阳烤过的大地,身材瘦弱干巴,裹在一件像是从地上捡来的、与夏季气候并不契合的棉绒外套里,唯独一双眼睛精神矍铄。

她从街道那头走来,拐棍用力敲击地面,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陈允熙!陈允熙在吗?!”

“陈允熙——”

“陈允熙还在不在你们村里?”

她快步行至人群间,随意揪住一个人的衣领,把他拉到自己面前,眯起昏花的眼细细端详:“你是陈允熙吗?……不是。”看清以后,失望地将人搡开,转而去揪下一个人,几乎每一个身量比较瘦小的人都被她揪了一遍,无论男男女女。<

唐念看了眼盘腿坐在行李箱上、正在手动调整头上帽子的唐夏。

她觉得她最好先把唐夏藏起来,可是还没动作呢,老太太就来到车上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蛮力,一把推开了在车门位置挡路的唐生民,扔开拐棍,扑到了行李箱旁边,张开双臂将唐夏揉进了自己怀里,大喊:“我的乖乖!我的乖孙呐!姥姥可算找到你了!”

抱了没一会儿,又赶忙将他从自己怀里拉出来,左看右看观察他的身体:“让姥姥看看你,看看是不是好好的!我给你妈打了好几个电话,她都没接,我就想着我得过来瞧瞧你们,是死是活,自己的女儿——亲骨肉啊!我总得亲自知道吧?乖宝,你跟姥姥说句实话,你妈是不是已经没了?你告诉姥姥,姥姥撑得住。”

唐生民被她推得摔了个屁股墩,揉着自己的屁股站起来,没好气地替唐夏回答:“他妈确实死了,这几天是我和我女儿带着他。”

老太太闻言,眼神发直,对着虚空连说了三声“好”,随即自我安慰般强调道:“没事,我能撑住……我能撑住。”

车上的乘客早就对眼前这亲人相认的温馨一幕感到不耐烦了,其中一人主动出声,问老太太和唐夏有没有票,有的话把票趁早拿出来给大伙看看,没的话就麻利滚蛋。

“什么票?”老太太一头雾水。

车门下的村里人便义愤填膺地解释说:“政府骗我们现在还不能离开,结果他们自己倒是通过内部途径搞到了不知道机票、船票还是车票,打算趁今天晚上跑路呢!操他大爷的,这群王八犊子!还有这个贱。人——”

他指着唐生民,“这贱。人是我们村的叛徒,他不知道勾结到了什么关系,瞒着我们村里所有人,拿了票要带着他女儿跑哩!这种自私的人肯定也不可能真心对你孙子好的,老姨,你可别被这种人骗了。”

这回老太太总算听懂了,眯起老花眼仔细一看,看到自己孙子坐在行李箱里,于是问唐生民:“你们打算带我孙子走?”

唐生民摸不准她问话的态度,不清楚她是把他们当人贩子防备了,还是支持他们带着她孙子离开,犹豫良久,才敢轻轻点头。

老太太于是又问:“你们这些票,很难弄到吧?”

“废话。”一位乘客不屑地说。

她于是又连着道了几声“好”,松开环抱唐夏的手,一手支着膝盖,一手摸索着将拐杖重新抓了起来,颤巍巍直起身,退到了车下,额头抵上车身,在其他人诧异的注视下用尽全力撞了几下,仿佛撞出咚咚咚巨响的不是自己的头颅,而是一枚硬邦邦的核桃。

撞完,她对唐生民和唐念说:“我一个老太婆,身无分文,没什么能报答你们的,我给你们磕几个响头,你们不要嫌弃。从今往后,我把我孙子交给你们了,你们有剩饭就分他一口饭吃,没剩饭就让他饿着,有余力就带着他,没余力就让他自己想办法跟上你们,能跟上就跟上,能多活一天算一天,我老太婆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言毕,又是咚咚咚三个响头。

唐生民站在车门的位置,被她的举动震撼得久久说不出话,老太太也不要他说,一扬拐杖,高声道:“发车——!”

长长的拐棍横扫过去,别开了拦在车前的几个没有防备的村民,司机早就已经做好了发车准备,只等这个时机,一见前方路面空阔了,立刻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起步阶段的车速不算快,大家见他们要跑,原先发愣的都不愣了,争先恐后追上去。老太太扎好马步,张开双臂,她的臂长与拐棍连成一条线,像小时候玩的老鹰捉小鸡游戏里展翼的母鸡,无论村民们往哪个方向追,她都将

渐行渐远的中巴牢牢护在身后。

夜半的村口回荡着她中气十足的嗓音:

“我从三百公里外的地方步行过来,一天只睡五个小时,一粒米都没有吃,一滴水都没有喝,足足走了三天,我走过来找我女儿……”

“死老太婆!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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