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离开(1 / 3)
“有时候,靠得太近,也会痛苦的。”
佩瑾听完他的话,愣了好半天。
迟野不抗拒,所以俩人聊了很长时间,聊得越深,佩瑾就越震惊,到最后,完全皱起了眉毛——按理说,专业的心理医生不应该向病人传递负面情绪。
对话结束,二人双双沉默。
当佩瑾开口,准备开始单方面给出治疗建议时,迟野打断了他:“所有治疗我都接受,药我会吃,理疗也会做,所以你不用再把对我的分析向我重复一遍了。你去和他聊聊吧,他……精神压力也很大。”
说到最后,迟野垂下了眼皮,声音也变轻了些。
迟野过于配合,让佩瑾无从下手,不好久留。她走出病房,被坐在病房外面的陆文聿吓了一跳。
陆文聿穿着一身黑色西装,余光瞥到佩瑾,下意识挺了挺脊背,起身的同时,系好了西服纽扣,把领带掖了进去。
佩瑾抚了抚胸口,微笑道:“陆先生这是?”
陆文聿说:“上午去了趟检察院,刚回来。”
佩瑾点点头,陆文聿给她的感觉和以前大相径庭,少了从容和自信,多了几分倦惫,不过,陆文聿大概只有待在迟野身边,才会松懈下来,不那么端着了。
想到这些,佩瑾叹了口气,陆文聿挑了下眉,只听佩瑾说:“陆先生,我们聊聊?”
陆文聿沉默须臾,撩起眼皮,淡淡扫了她一眼,回道:“好。”
俩人来到医院外面的一家咖啡馆,找了个相对安静的位子。
佩瑾从迟野口中得知二人分手的事情,理应安慰安慰陆文聿,但她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活稀泥、把问题遗留直到无力回天的。
佩瑾问:“陆先生最近的工作还顺利吗?我有看到新闻,京大今天上午发了最新声明,撤销了对你停职学习的处分。”
陆文聿说:“嗯,但不安排课程,把去英国做一年访问学者的名额给我了。”
佩瑾笑了笑:“那对职称晋级有帮助吧?算是变相补偿你了。”
陆文聿语气平淡,心不在焉地耸了耸肩:“我没打算去。”
“为什么?”
陆文聿一顿:“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折腾了。”
“你对事业懈怠了吗?”佩瑾思考片刻,轻声问,“我记得,陆先生原来对工作很上心,卷起来让身边人胆寒。”
陆文聿对她半问半夸的玩笑,毫无波澜,刚经历分手,陆文聿不说崩溃,但心情实在称不上愉悦。他冷冰冰道:“你想错了,我一直这样,喜欢一个工作就会做好,不喜欢就及时止损。京大的工作的确伤害到我,我对此已经提不起兴趣了。”
服务员走过来,放下两杯热咖啡。
佩瑾端起自己的那杯,浅浅抿了口,看着无动于衷的陆文聿,她叹了口气,摇摇头:“陆先生,现在迟野都比你坦诚了。”
陆文聿听到这个名字,眉心一蹙。
“他的病,转到了双相。”
陆文聿顿了顿,无声叹息:“……我猜出来。所以从没责备他一会儿大喊一会儿大哭,我知道,他那是生病了。”
佩瑾缓缓说道:“那你知道另一件事吗?”
陆文聿不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迟野,自残过。”
此言一出,陆文聿登时坐直身子,一切云淡风轻化为乌有,他表情凝重,言语急促又慌惧:“什么自残?什么时候的事?!”
“在他退学后、住院前,双臂内侧,全是密密麻麻的刀疤,不过现在他手臂包了纱布,看不到。”佩瑾尽可能还原迟野的话,“他说,只要看到陆文聿受累,他就恨自己,恨着恨着,就有了恋痛的毛病,只有疼的时候他才能缓解一点罪恶,感受到真实。”
陆文聿双手紧紧抓在扶手上,骨头都快被他捏碎,发出“咔咔”的声响,他惊愕到,说不出一句话。
怪不得迟野有段时间很抗拒肢体接触,每天在家里穿着长裤长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甚至在做/爱的那晚,也穿着衬衫,陆文聿蠢到当成了情趣。
如今的恍然大悟,已无济于事,陆文聿石化在原地,久久未能平复。
佩瑾身子向前倾了倾,告诉陆文聿一个血淋淋的真相:“你爱得太满了。爱人之间需要留出空间,而你和迟野之间的问题,不单单是留空间能解决了的。你越在乎迟野,迟野就越紧绷,他越紧绷,对他的精神状态恢复就越不好。这是一个死循环,你们二人真的需要分开一段时间,不要再消磨彼此了。”
“迟野很敏感的,你嘴上不说累,甚至你还没感觉累的时候,迟野总能先你一步感受到。”
“有时候,靠得太近,也会痛苦的。”
这里的冬季,晴天无云,阳光落下来,晒得人暖烘烘的。
陆文聿坐在这一片暖光之中,却只觉四肢百骸冻得发僵,寒意刺骨。
在佩瑾说出这一切之前,他从未真正动过分开的念头。大不了他退一步,多包容,多忍耐,等迟野伤好出院,情绪稳定些许,他再把人牢牢攥回身边,好好守着。
可此刻他才后知后觉明白,有些事,早已没他想得那么简单。
那日,陆文聿告别佩瑾,回到医院,在住院部楼下默坐了好长时间,他很少能像这样,仅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目光虚虚地投向半空,没有落点。
陆文聿猛地想到,这样的放空,迟野经常会无意识地做。
当他孤零零地坐着时,会想什么呢。
他……有过放弃这个世界的想法吗。
半晌,陆文聿不敢再细想,重重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放到一边,用力搓了搓脸,手肘撑在膝盖上,将脸埋进手心。
自那日起,陆文聿不再对迟野做亲密的动作,却还是每天都会去医院,有时候迟野在和李澄讲话,陆文聿从外面进来,迟野的注意明显被分散掉了,回个话都需要好半天,李澄知道他和陆文聿分手的事,一见迟野总走神,也不好说什么。
二人保持着一种微妙又疏离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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