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3 / 3)
江让一言不发,拉着她就往片场边缘更暗、人更少的方向走,他的步子很大,很急,手劲也有些失控地重。
从一一跌跌撞撞地跟着,目光落在他握着自己的手上,那只手比以前更黑了,手背上有几道新鲜的刮痕,掌心覆盖着厚厚的老茧,触感坚硬而滚烫。
他的背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高大,宽阔的肩膀将破旧的军装撑起清晰的轮廓,每一步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这身装束穿在他身上,竟然毫无违和感,仿佛他真的是一名从战火与泥泞中走出来的军人。
走到一棵大树投下的阴影里,江让终于停下脚步,他松开了手,背对着她,双手叉在腰间,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极力平复着什么。
夜色朦胧,只有远处片场漫射过来些许微光,从一一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江让…”她轻声唤他,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微哑。
他没有回头。
她抿了抿唇,绕到他面前,借着微弱的光线,终于看清了他的脸:汗水混着灰黄色的泥浆,在脸上干涸成斑驳的痕迹,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巴和两腮布满了凌乱的胡茬,干燥起皮,嘴唇也有些皲裂。
只有那双眼睛,在看到她时,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而浓烈的情绪。
男人向后退去一小步,别开脸。
他穿着不知被多少人穿过的、浸满汗馊味的戏服,头发里、脸上、脖颈上全是尘土,他实在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种疲惫不堪、一身泥泞、被现实磋磨得沧桑的模样。
“怎么会来这儿?”
被他这么一问,连日来的紧张、路途的颠簸、被场务呵斥的委屈,还有见到他这副模样时翻江倒海的心疼,瞬间搅成了一团。她抬起下巴,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硬撑的倔强和委屈:“我去脱索寞比赛,路过这里。”
脱索寞,邻国,他有印象。
“路过?从一一,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擅自离队了?”国家队纪律森严,尤其是出国比赛期间,三年前那场禁赛风波,最后找的借口之一就是她擅自外出:“你知不知道这有多严重?”
“我…我就是算好时间路过一下!”没有预想中久别重逢的温情,只有劈头盖脸的质问,从一一心里那点委屈迅速膨胀,鼻头发酸,却倔强地不肯示弱:“中转有将近二十小时!而且这次只是去脱索寞打个友谊赛,送点物资,没那么严!”
江让扫了一眼周围荒僻的环境,语气又急又沉:“这里是莫桑利亚内陆,离机场几百公里!你告诉我你是怎么‘路过’的?”
“我打车来的不行吗?”被他接连的追问逼得有些恼火,她拔高声量:“三个半小时车程,我算好了时间,不会耽误归队…”
“从一一!”江让打断她,声音因为急切而严厉,他不敢想,在这样语言不通、环境陌生甚至可能隐藏危险的地方,她独自一人穿越数百公里,只为了这仓促的见面,万一路上出事…
“江让!”从一一也被他罕见的严厉语气刺到了,积压的情绪陡然爆发,连名带姓地喊回去,眼眶发红:“你凶什么凶!”
空气骤然凝固,只剩下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夜色中交错。
江让被她泛红的眼眶和那句带着哽咽尾音的质问钉在原地,熊熊燃烧的后怕和担忧,像被泼了一盆冰水,“嗤”地一声,只剩下冰冷的余烬和弥漫的白雾。
他看到了她风尘仆仆的疲惫,看到了她强撑的倔强,也看到了那双清澈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一个满身泥污、胡子拉碴、只会用质问来掩饰内心惊涛骇浪的、糟糕透顶的男人。
“…对不起。”他率先败下阵来,声音低哑下去:“我不是凶你,我是…我是怕。”
他抬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又在半空中停住,慢慢垂落,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脏污的裤缝。
“这里太乱了,路上也不安全,你一个人跑来,我…”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我是担心你。”
从一一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紧抿的、有些干裂的嘴唇,看着他身上那件沾满泥浆的戏服,还有他小心翼翼收回的手,心头的火气,顿时消去大半。
她向前一步,拉近了被他下意识避开的距离。
“江让,我是运动员,不是温室里的花朵,我知道纪律,也算好了时间,我来看你,是因为我想见你,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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