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小弟(1 / 1)
年节刚过,皇宫里还是一派喜气洋洋,处理完所有杂事的康熙将几个已经参与朝政的儿子叫到跟前,就这段时间的表现开始轮番点评。
首先就是才放出没多久,还在兵部任职的大阿哥。事实上,闭门思过这种事儿本身对于皇子而言并没有什么要紧的。胤禔身为郡王,府内长史奴才一大堆,只不过是自己出不去,又不妨碍旁人去他家里找。更何况其又是皇帝的亲儿子,就是想出门转两圈谁还能拦着。
事实上,关禁闭最大的问题是与朝廷脱节,尤其是对于才刚走上坡路的大阿哥,这种脱节是致命的,毕竟政坛风云变幻,半年时间光是人事上的调动就数不清。所以这次重回兵部,对于胤禔也是个巨大的挑战。
好在他能力手腕都算一流,才入职就在心腹的帮助下处理了一桩陈年旧事,康熙对此还是十分满意的。
剩下的老五能力有限,宗人府都是些鸡毛蒜皮不用太操心,老七前些日子病了一场,才刚养好身子暂且不提。老三与一帮文人一起修书,短时间内还看不出成果。
康熙沉思片刻,将目光转向才回京没多久的是三个儿子,似乎知道到自己了,胤礽与胤禩都表现得十分淡然,唯有老四胤禛,睁大眼睛,炯炯有神地望着自己阿玛,仿佛在说选我吧选我吧!
康熙:“……”
微微叹了口气,这小子喜怒形于色的毛病还是没改,罢了,康熙顺着对方心意道:“老四啊,你这次出去可有什么收获?”
早就在心中打好草稿的胤禛行了一礼,慷慨激昂地开始了演说,当然了,年轻的四贝勒只是不太成熟有些急躁,脑子还是很机灵的,他先是赞许了下大清治世下的太平,小小恭维了皇帝一番。接着话锋一转,开始痛斥一路上所遇地方官员的腐败。
“……只是小小的一个临清,光衙门府内的吃穿用度皆跟京城大户相差不离,就这还是地方官员有意收敛的,费扬古私盐那件事儿,我不信偌大一个省知道的就只他一个,只不过是收了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就连那江宁织造,曹家欠了国库多少银子,说是接驾所用,但这种事儿哪里说得准?”
康熙听着儿子的话,既欣慰又有些头疼。没有选择同流合污,也未曾粉饰太平,再加上一路上细致观察思考,足以证明老四的能力,只要加以引导培养,以后一定是个能臣干吏。
只不过,有点太耿直了些,康熙苦笑。曹寅乃自己近臣,是他放在江南的一颗钉子,为江南的稳定做出了极大的贡献。对于整个大清而言,一个稳定的南方可比些许财政上的损失要重要得多。这个道理,估计太子老八也都清楚,所以两人呈上来的折子,都刻意绕开曹家,唯有老四眼里揉不得沙子。
不过这样一来,倒显得此等精神头尤其珍贵,康熙沉思片刻,还是采取鼓励的态度,依照其想法,处理了部分官员,只对于江南地区一笔带过。
胤禛对此也算满意,缓缓退了下去。
轮到胤禩,他也跟四贝勒差不多,陈述了官员腐败的情况,又讲了点黄河以及民生,然而康熙却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老八看似面面俱到,实际上都是车轱辘话。若老八是什么脑子空空的蠢人也就罢了,但对于他的能力,康熙以及所有人都是清楚的,所以很明显,对方是故意如此。
至于是什么心里,康熙也清楚,一是怕太过出挑得罪了太子和老四两位兄长,二是怕显得跟太子过于亲近得罪了老大,三则是怕得罪了朝廷上的文武大臣。
此时康熙真的很想问上一句,东怕西怕,就是不怕辜负了父亲的一片心!
摇了摇头,平静地让其回去,虽然没说什么,但在场人都知道,恐怕老八短时
间内不会受到重用了。
胤禩行礼谢恩,在看不见的地方,袖中双手紧握。
最后到了太子,如是平常,胤礽应该第一个发言,只不过康熙觉得这回他提出的想法很有意思,所以最后拿出来让大家讨论。
其实对于黄河中下游水土流失的问题,从西汉的张戎,到北宋的沈括都不止一次的提到,只不过这期间都没太过严重。自明朝以来,随着人口的增长,植被砍伐越发严重,尤其是近些年,许多森林消失殆尽,甚至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太子提出的植树造林以巩固黄河一观点仔细想想不无道理。但是正所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想要靠这点出成果,最少也要几代人的经营,好在朝廷这些年在修河安民上花的银子数不胜数,也不差这一笔了。在简单商议后,决定将此事交给工部,即日实施。
除此之外,胤礽还重新将康熙“国子监西学班”的设想再次搬上台。
这点倒是让康熙有些惊讶。
要知道,康熙这个人是很好学的,虽然截止于目前,西方的科研成果并未照大清拉开太大差距,但他依然对这种截然不同的文明感兴趣,并且敏锐的察觉到其中潜力。
问题是,整个大清感兴趣的人貌似也就他一个。从满到汉,无论皇子还是大臣,都对皇帝提出的西学班兴趣不大,其中胤礽就当面给他泼过冷水。
胤礽苦笑,实际上他现在也不觉得这东西有什么用,只是觉得康熙一定要弄这些,甚至有些一意孤行的味道。刚好现在也有个确切的研究方向,借口研究修筑河堤大坝的材料,旁人总不好说些什么,如此也算一举多得了。
老爷子不清楚儿子的用心良苦,以为是终于有人理解赞同自己的想法了,还挺高兴,立刻下旨让人着手去办。
同时对太子这两样十分有创造性的建议大加赞赏,胤礽被这么表扬,有些不好意思地推辞。众位阿哥又被迫观看了半天两人的父慈子孝,陪着站了半天方才散去。
乾清宫一派和乐,芝兰轩里的张请冬却不好受。
因着现在怀孕前三个月尚不稳定,宫里也不太敢让她折腾到门口与家人相见,而且才刚回京,张家上下甚至不清楚她有身孕这件事,以致与寻常一样书信往来。
别看张请冬只是个侧福晋,在宫里与贵人同等级,但这在寻常八旗人家,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大造化了,属于老张家祖坟冒青烟才能出的能人。所以作为家中身份最高的,现在若有什么大事儿,也都爱与其商量。张请冬虽然智商一般,可身边还有齐嬷嬷这样见多识广的外挂,一般情况下总能说出个一二来。
只不过今天这事儿,就是齐嬷嬷也有些拿不准。
张家小弟张让春,常年在河边走,终究还是湿了鞋,这次与人起争执,直接让人把腿打断了,虽然之后接上了,也什么生命危险,但却留下了跛脚的毛病。平日走路看不出来,但这辈子怕是与弓马无缘了。
对于绝大部分文化水平堪忧的满人来说,骑不了马相当于人生少了条路,一向要强的张母已经在家哭了好几场,就连老太爷也长吁短叹。
给张请冬写信,一是希望能与衙门那边透个气,严惩凶手,二则是想让她宽慰张让春几句,毕竟姐弟俩一起长大,关系最好不过。
饶是张请冬脑海中对于小弟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但看完母亲的信,透过笔墨感受到家人的痛苦后,依旧十分难受,再加上怀孕本身情绪波动就大,当即伏在桌案上抹了两滴眼泪。急的周围宫女嬷嬷团团转,才刚处理完政事的胤礽,看到这一幕也连忙询问发生什么了。
而在得知事情全貌后,胤礽眉头轻轻皱起。
齐嬷嬷有些愤愤不平,“天子脚下,好歹是国子监的学生,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行凶,也太不像话了!”
“可还是之前的那拨人?”胤礽冷不丁开口道。
平静下来的张请冬点了点头,“听额涅说,自打我上次与家中讲了,她就把小弟关在家里,就是平日上学都是由家中派人接送,生怕惹出什么事端。年后国子监大考,想着最近风平浪静的,就让他出门放放风,结果遇到对方,才说了不到三句话就动起手来。现在腿脚这个样子,以后上学可怎么办?”
国子监虽然是读书的地方,但毕竟乃最高学府,满人又重骑射,君子六艺还是没怎么落下的,而显然,张让春的身体是难以应付之后的课业了。
张请冬犹豫着要不要让小弟退学,倒是胤礽回过神来摇头道:“他现在也是初逢人生大变,若不多接触外界,对性格怕是都有影响,更何况读书是为了明理,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对了,汗阿玛正打算在国子监立个西学班,学生们自愿加入,课业也没那么多旁的,左右让春四书五经也读不进去,不如去那儿换个环境。”
张请冬听罢觉得有道理,连忙去给家中写信。待她走后,胤礽面上的笑意渐渐收敛,望着某处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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