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动繁京 » 第50章无益之子

第50章无益之子(1 / 2)

又熬完了一日的授课,同霞撑开胳膊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便有左右侍女执镜端水,前来为她梳妆。她也不再动弹,仰着面闭起眼,由她们上下侍弄。

却不知为何,似觉头上发髻刚刚挽好,周边就静了下去,也不觉有人再动她,抬眼一看,竟见皇帝赫然站在堂中,正以皱眉端详的态度看着她——<

“陛下怎么不作声就到了!”她惊喜难定,忙趋附上前,敛裙下拜,又按捺不住,昂起脸忍笑道:

“哥哥是想我了吗?”

皇帝到底没有忍住,轻哼一笑,拉了她起来,道:“朕才都看见了,你就是这样应付女师的?”

同霞不信皇帝要亲见才知,双手一垂,不服道:“她们讲得那些我都能背了,能坐得住就不错了。哥哥拘了我这些天,我也没有去求哥哥开恩,怎么还算应付?”

皇帝自然不为查问她的课业而来,见她虽是强辩,说的却是实情,神色一半委屈一半稚气,也实在令人堪怜,终究心软道:“好,好,你不是应付,朕不也亲自来瞧你了么?”

同霞瞬时转为笑脸,重新挽住皇帝手臂,扶去坐榻,又亲自奉茶,从旁打扇,道:“已经是中夏了,哥哥这个时辰必定是从前朝过来,如此远的路,只怕要晒到了。”

皇帝可喜她关怀入微,环顾室内,见一应消暑器物都还齐备,方问道:“正是天热起来了,朕听陈仲说,你这几天饮食不好,可是害了暑?怎么没有传医官呐?”

同霞看了眼站在堂侧的陈仲,微微点头致意,眼睛才落回皇帝面上,说道:“或许有些吧,但还不至于请医官,他们来开了方子,汤药比饭难吃多了,我何必自讨苦吃?”

皇帝察觉她话中有话,无奈一笑,牵了她依偎身畔,“那么,倒是朕让你吃苦了?”

同霞直直看着皇帝,忽然一点头:“嗯——我思来想去,我与驸马夫妻一体,应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凭什么单我在这里重习规范,他却还能逍遥法外?”

起先叫她留在宫中,她便一口表达不舍驸马之心,皇帝便以为她忍耐了多时,必是相思情急,谁知却是这样“大义灭亲”,不禁一愣,朗声大笑起来。

同霞仍不尽意,摇着皇帝手臂又道:“这有什么好笑的?哥哥若不罚一罚驸马,我就真的生气了!”

皇帝被她闹得无法,渐渐止住笑,揽住她道:“那朕依你,是罢了他的官,还是拂了他的爵?怎样才能叫你解气?”

同霞作皱眉苦思状,半晌指了指案上几卷书册,道:“他的官够小了,爵也小得可怜,都没意思——不如就让我把这些女德女训的书带回去,叫他抄几遍,传扬出去,满朝肯定都笑话他,这才解气!”

原来她饶舌至此,不过是虚张声势,还是掩饰这副心肠,皇帝险又笑出声来,强忍罢了,果然就叫陈仲把书捧好,道:“好,朕就下旨让他抄,抄完了还得送给朕瞧,必定让他扬扬名。”

同霞见皇帝说着便站起来,似乎要走,忙赶去拦在路前,却已理不直气不壮:“哥哥让我去传旨吧?”

皇帝抿笑不语,看向陈仲。陈仲这才上前一步,躬身向同霞告诉道:“陛下今日就是来接长公主回去的——高驸马此刻已经在宫门等候了。”

同霞眼睛一圆,顿时面红耳赤,不知说些什么。

皇帝见状,一笑舒了口气,仍将她揽到身边,和声道:“还等什么?再等下去,不怕你那驸马被太阳晒化了?晒化了可不好抄书了。”

同霞一瞬只觉眼中酸胀,忽然在想,皇帝由来待她的盛宠,难道也是包含了一丝真情的?

这是无解的。她随即含笑点头,伴驾离去。

陈仲仍捧着那几卷书,滞后一时,嘱咐堂中侍女整理同霞随身物用。待出门至廊下,忽听一人唤他:“陈内官!”

他定眼一看,却是始宁公主萧婵,便行礼道:“臣见过公主。”

萧婵知他是天子近臣,只笑道:“我才听闻陛下来了,我可以进去拜见吗?”

陈仲解释道:“陛下是来接长公主的,方才已经走了。”

皇帝车辇侍从都停在鹤羽宫外等候,独携了陈仲入内,不曾各处惊动。萧婵闻知消息已晚,抱着一丝希望追来,还是错过,大为失望,喃喃道:“陛下待姑姑真好。”

陈仲大略明白萧婵心思,不便置喙,“公主若无事,臣先告退。”

萧婵只好点头,看陈仲去远,目光渐渐冷却。

*

同霞到紫宸殿前拜别皇帝,陈仲仍相随送她至宫门。听说那人从散朝就被叫在此处等候,想必比她还惊还喜,心中焦灼之情,恐怕不输当下的烈日。

然而,甫出宫门一看,除去两侧监门卫士,根本不见一点人影,正欲回头问陈仲,却不防腰间一紧,眼前突然晃出张脸来:

“公主是在找臣么?”

同霞硬被吓了一跳,半晌才回过神来,此情此地,大觉尴尬,忙扯开了他的手,低斥道:“你不长眼睛,我可是来传旨的!”

齐光散朝时已收获了百官公卿各色人物的各样眼神,他伸手抱住她时,也已见陈仲站在后头,便更把两侧卫士当做与宫墙一体,只是无所顾忌:“所以臣就‘接’旨了呀。”

同霞不欲同他玩文字的把戏,白了他一眼,转身从陈仲手中接过了书册。陈仲方才也被齐光举动一惊,低头侧目,回避一旁,这才抬头,向公主驸马行了一礼:

“臣恭送长公主,高驸马。”

同霞却还有些难堪,滞涩一笑,点了点头。

齐光随后拱手还礼,待陈仲转入宫门不见,扶过同霞,脸上倒是转为了正色,问道:“真有旨意?”

同霞微微一叹,却绕开他,径自上了道旁车驾。他追上来与她挤着一处坐下,又求问道:“是什么事?”

同霞睨他一眼,将怀中书册一下全扔给了他。他自是不料,书册东倒西散,两手同忙,也捞不过来。同霞见他狼狈,才觉报了方才之仇,便将缘故得意地解说了一回。

齐光明白上当,再翻看书册内容,随即沉了脸色,缓缓点头,突然迫近,将她锁入怀内。

同霞难敌他偷袭,却仍觉好笑,一面躲避,一面辩白道:“难道这不是圣旨?你敢不抄?”

齐光也不让她,一手环住她腰身,一手便托住她脸颊,势必要叫她面对,“抄不抄是一回事,要罚的是谁却是另一回事。”

同霞毕竟争不过,闹得一身汗,泄了口气,索性由他摆弄。齐光哪里是要较真,见她垂目不语,额发汗湿,心意牵动,歉疚之情,惦念之意,一时糅杂。

“对不起。”他柔声说道,引袖为她拭汗,“我就是想你了。”

同霞岂不为他思念,蹙眉一笑,“那我们快回家吧。”

“嗯,回家。”

*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