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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河清不俟(1 / 2)

高琰回到光禄坊府中已将申时,朝事一时无恙,他只想起心中紧要大事,正欲唤人询问幼子是否在家,便见李氏忽然不声响地闯入书房,替他屏退左右,就道:

“安喜长公主今天来过了。”

高琰本觉她举动诡异,一听此言面上顿时褪成一片雪白:“她……来做什么?!”

“她什么都没有说,像是什么都不知道。”李氏缓缓摇头,便将并不深奥的详情述说了一遍。

高琰莫名气短,胸口如有巨石镇压。他怎么也没想到长公主会亲自驾临,也完全无一丝头绪能想象她轻巧来去的目的——这位深藏不露的长公主绝不会是一无所知。

李氏走近扶住他微微摇晃的身躯,体察地告诉他道:“二郎还没有回来,再等一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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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七页纸。同霞从来没有一次写过这么多字。待纸张上的墨迹阴干,她将它们整齐放在案头,拿来挂在帐下的那只并不形象的蜻蜓压在其上,满意地笑了笑。<

她走到窗前,从缝隙钻进的冷风已足够令人打颤。她仍推窗看了看,天色只是稍暗,终究不曾下雪。她遗憾地叹了一声,身心疲倦已极,扶着墙壁慢慢移到了妆台前。

他早上说她这两年变得好看了,她这才有暇去验证。铜镜中照出她青春的面庞,以及微微一动就会显现的笑涡,突然想来,陆韶的脸上是没有的——不知她们的母亲有没有。

她相信自己的容貌不差,可以与他相当。

镜下堆放的大小盒奁,盛装着首饰和妆粉。她将盒奁一一拿开,从最深处的小屉中拿出了一个白瓷小瓶。

加上那七页纸,便凑成了她今生最后的注解。

*

荀奉受命前往清河郡探查,半月有余终于返回。行至公主府前,正见元渡下职归来。元渡自然警觉,与他同往北院,进了院门方叫他细细讲述。

然而,荀奉依他之言详尽调查,冯贞的遭遇竟无一不真,所有人事都对得上。这不能说是坏事,但忖度前后的情势,元渡心中却既不能平常,也再寻不出任何可疑。

“公子不如暂且宽心,反正冯贞就在我们眼皮底下。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子,再狡猾也是有限的。”

荀奉的劝解也是实在的道理,元渡无奈点头,拍了拍他道:“辛苦了这些时日,先去歇歇……”

话不及说完,院中骤然跌进一个小婢身影。元渡皱眉一见,想起这张面孔曾随稚柳在郁金堂换过帷帐,虽不知她因何而来,心下陡然一沉,问道:“何事?”

小婢慌张四顾方瞧见廊下的人,当即瘫跪在地:“驸马快去看看公主吧!她不知怎么,身上流了好多血!稚柳姐姐让奴婢来叫高娘子赶紧去救人!”

元渡一时只觉天旋地转,面色霎时褪成一片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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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柳从许王府回来后依从同霞没有去打搅,到了将晚,还是想起要去问问她晚食的口味。谁知才一踏入内室,赫然只见地上罽茵染得大片血红,人就蜷缩地倒在其间,半身都被鲜血浸透。

她扑过去将人抱起,发疯般呼喊,从微弱几无的声息中,只能分辨出:“疼……”

同霞诚然已无清晰的知觉,呼吸一顿一促,视线成了一片混沌,只觉耳畔异常吵闹,心中却越来越沉寂,直到听到一个特殊的声线——他来了,他们今生还能见上一面。

可她看不清了,只是奋尽余力张动嘴唇:“好疼,好疼……帮帮我元渡……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猩红的血色映照,让他的脸庞似乎恢复了常人的血气,但他却不懂她的意思,一个字也听不明白,就竭力地呼号:“霞儿!!霞儿!”

她的哀告同他的苦求交织成苍白的混乱。当随后赶到的陆韶望见这一室的绝境,震惊之余,也不堪地跌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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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冬的初雪狡黠地到来了,似要恶补连日的欺骗,来势汹汹,不见碎玉,已成鹅毛,不过一二刻的工夫就覆盖了堂前的枯草。想来天地一白,亦不必到明朝。

其实地转天旋,也不过短短的工夫。

元渡伏在榻边,手中攥着她留给他的两样遗物,尚不知是否会失去她。知觉陆韶的目光转来,先问道:

“她有孕多久了?”

如此汹涌的出血,陆韶第一眼见便想到是小产所致,此时早已探明真情,沉声一叹,压下泪意,道:

“稚柳说公主前几日便有出血,但因公主一向月信无常,又没有说腹痛,便只以为是月信的缘故。所以前后算来,应该有三月了。”

元渡心中一震,半晌举起一手所握的白瓷小瓶,又道:“那她到底有没有碰这个东西?”

陆韶知道这药瓶是从同霞身旁找见的,其时瓶塞已经不见,药粉也撒了大半,并不能确定原先有多少,如实道:

“蟾酥粉有令人心律不整的效用,公主不像这个脉象。只是她忽然小产,失血过多,与服用蟾酥后,血脉通行的症状有重叠之处,我一时还不能分辨。”

元渡深深吸了口气,仿若无事般平静的目光转向榻上看了一眼,她睡得很好,手里握着他做给她的蜻蜓,再没有喊疼,也不再求他杀了她。他终于站起来,向陆韶托付道:

“阿韶,替我守一会儿吧。若她醒了找我,就先拿糖给她,她最喜欢的是乳酥糖。”

陆韶垂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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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固扶持稚柳站立廊下,一见元渡出来,齐齐下跪问道:“驸马,公主如何了?!”

元渡却是无端点头,躬身去扶李固手臂,示意两人起身,却先看向稚柳道:“你去许王府将高惑带到书阁,就说公主已经想好了,请他过来商议行事。”

稚柳惶然尚未回神,顿顿地望了片时,脸色起伏间,拔脚奔向了后园。李固心中揣测,垂在身侧的手已不觉握拳,但元渡一时并没吩咐他,目光转向院中的荀奉,道:

“府上的护卫交给你,等稚柳回来,与她管好所有人口,公主之事一个字也不许漏出去,也包含许王府。”

“公子放心!”

荀奉随即离去,李固看着如此安排,到底忍不住问道:“驸马要做什么?臣……”

元渡忽然抬手攥住了他的肩膀,面色变得冷冽可怖,声音低哑道:“李固,你敢不敢与我一起,做一件要杀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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