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动繁京 » 第70章暗室不晓

第70章暗室不晓(1 / 2)

子换母命?!

同霞只觉胸肋一震,她从未这样想,也从未想到可以这样想……不待她心中挣扎,又听元渡指教道:

“是这孩子救了你,替你淘净了血脉,你现在是清白的,是干净的!你不是安喜长公主,不是萧同霞,你就与阿韶一样,是崔夫人珍爱的女儿,臻臻。”

相似的话番话,同霞好像不是初次听闻,在何处听闻,一时难以想起。脑中几重思绪辗转缠绕,躁动不安,喘息变得急促,“你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她大喊,两手握拳重重捶在榻上。

“臻臻!臻臻?!”元渡一惊,忙要近前将她抱住,却见她手臂一甩,竟举出一把银针对准了自己咽喉。

那是针灸所用的细针,根根尖利,虽然一把之量也不足手指粗,咽喉却是人的要害。他不敢再靠近,连退两步,吸气劝道:

“我不说了,什么都不说了!臻臻,你放下,放下好不好?”

同霞仍紧紧握针指向咽喉,眼泪随身躯一颤一落,如惊兔,如惊鸟,“你走吧,你走!”

元渡五内剧痛,正不知所措,门外忽然有人闯了进来,脚步笃然,冲过重重帘帐,赫然现身同霞眼前——

“臻臻!你做什么?!”

是陆韶,是姐姐。

陆韶一直就在隔墙的耳室中守候,正是为他们激烈的争执声所惊动。她知道同霞不愿面对,但不明状况的恐惧盖过了一切顾忌。同霞亦在同时愣住,咬唇摇头,不堪至极。

陆韶半步半步地向她挪近,伸出手掌,柔声道:“臻臻,把针给姐姐,你不会用针,会伤到自己的。姐姐答应你,等你病好了,就教你怎么施针,教你医术,好不好?”

她们竟就这样相认了?

同霞并没有失去心智,看她越是小心翼翼,只觉羞惭无地,仰高了下颌,仍不松动分毫,“你们都走,不要管我,不要再管我了!如果你们不答应,我就只能用这个办法了。”

元渡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一束针尖,只想她即使不是当真,再容她激动下去,也必有误伤。可正当他等待时机,想要强行将她控住,陆韶却猛地高喊了一声:

“好!”随即也拔下头上一支细簪,指向了自己咽喉。

同霞睁大了眼睛,激昂的态度立时化为惊惶。

陆韶道:“反正高氏之仇已经得报,反正阿娘已不在人世,你要是不想活了,姐姐就陪你一起!”

阿娘,姐姐——她几曾想得到,这世上还有与她血脉相连的家人;几曾想得到,她的母亲在临终时,竟为她许下了臻至美满的一生。

她忽然想了起来,是谁说过这样的话。

就在她思绪迟滞的间隙,手劲松弛的一瞬,元渡终于当机夺下了那把银针,狠狠摔在地上。陆韶的簪子也在同时落地,拔步扑上前去,将她深深拥紧:

“臻臻,好孩子,乖孩子,我知道你是骗我的。”

她没有再哭,没有再动,也没有再说话。

*

长夜未央,室中归于平静,同霞再度昏沉睡去,榻下换成了稚柳陪护。陆韶将元渡带到廊下,脸色尚且苍白,泪痕亦未干透,问他道:

“她怎么会有针灸的银针?”

大约夜里的寒风实在刺骨,元渡身体微微摇晃,乏力地扶住一根廊柱,方低沉道:“是从昭行坊带来的,是我亲手给她的。一直就压在枕下,我竟忘记了。”

陆韶想起是去岁同霞卧病,太医署女医来为她施针,但陆韶并不知他们留下了针袋。一时不知该怪责,还是该后怕,叹气道:

“皇帝对你是何处置?臻臻经此大事,身心俱损,你不能再逼她了,若她执意离婚,你就……就依从便是!”

皇帝对他尚无处置,高琰虽死,事情还不算完整。但这结果并不需要等太久。他转脸看向陆韶,楚楚如刻的面容却如夜色晦暗。<

他始终不言,陆韶也不再追问,“你冷静一下,好好想想。”

*

陆韶不愿远离,仍自返回一旁耳室,谁知才一抬头,竟见药炉旁端正坐着秦非,惊了一跳,问道:

“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这是你来的地方?!”

秦非先前确未到过内院,却并不在意,起身走近,抬手一指她颈侧,道:“你受伤了。”从怀里掏出一只圆身药瓶,拔了瓶塞,用指尖蘸了药粉便要替她疗伤。

陆韶被他一番动作吓得不轻,恍然退避,又皱眉问道:“你到底做什么来了?”

秦非眨着眼看她,颇有些乖觉,缓缓才将手收回来,“我就在院门守着呢,刚刚听见动静,急着进来也看见了。”低了低眼睛,又道:

“小公主伤心难过,一时想不开,你想劝她,也要慢着些。现在她没事,你倒把自己划伤了。”

陆韶微微一愣,这才用手碰了碰脖子,果见印了一道血迹,“我……我没事,破了点皮,不疼。”

秦非抿紧了嘴巴,忽将炉旁杌凳搬到她身后,压着她的肩膀叫她坐了下去,一鼓作气,重新蘸了药粉,终于得手,“你忘记了?这个药瓶还是你给我的。”

陆韶竟不敢再动,僵着脖子等他弄完,才缓缓吐了口气。然而目光不觉下看,见他就蹲在自己身前,一向活泼不拘的人,此刻动作轻细得像是在绣花。

半晌,他终于结束,低头收好了药瓶,却并不起身,仰面看她,眼中光泽闪动,“我们虽然报了仇,却又出了公主的事。从我前日回来,就看你时常偷哭,我也很难过,就想陪陪你——我们好歹,好歹也算是夫妻吧?”

或许是对他太过熟悉,从施行这权宜之计开始,陆韶便一点也没有多想过。与他做夫妻,一向是计划,是事业,但他此刻,若不是这些含义,又会是什么?

“秦非,我们……我和臻臻……”她为自己的语无伦次无奈泄气,但秦非不急不躁,只认真地等着她,她暗暗咬唇,又整理许久方艰难开言:

“臻臻不知何时才能好起来,她和元渡也不知会如何,可我不能不管她,哪怕要离开公主府,我也不会离开繁京。她在哪里,我便去离她最近的地方。”

秦非仍直直看着她,忽然咧嘴笑道:“这是当然,我也不想走,你在哪里,我便也跟着你吧。”

*

陈仲回到紫宸殿,将大理寺的情形禀报了皇帝。这一整日,皇帝都没再宣他侍奉,只是独处深殿,时而徘徊,时而伫立,时而叹息,时又哂笑。种种情状,皆不似往常。

高氏已亡,皇帝长久以来的忧患已解。可这短短旬日间发生的事,每一件都是别具匠心的炮制,每一件都有身为天子至尊,也不能探及的深远。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