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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母子连心(1 / 2)

等候在天牢刑房的人,果然也并不是本寺狱吏,锁甲长剑,身材魁梧,一张威严铁面,正是皇帝心腹,羽林中郎将马孝常。天子凡在前朝行动,皆是此人随从护卫。

同霞对他熟悉,见他拜礼,一笑免去,先问道:“高家的人是都关在一处,还是分开关押?”

马孝常拱手回道:“回长公主,自是分别关押。陛下交代过臣,今日事皆由长公主主张,长公主是想先提高……”

同霞打断他道:“高家的男子,我一个都不想见,驸马会去处分的。”向他身后幽暗的牢房甬道看了看,又道:“带我去见李氏。”

马孝常顺从道:“臣这就叫人将李氏带来。”

同霞摇头道:“马将军,我说的是带我去见她。”

马孝常并不是没有听清,目光一顿,眼见一旁元渡也颔首示意,这才让开道路,“长公主请。”

同霞却没有立即就去,想起什么,转脸看向元渡,又一时惘然。二人相视半晌,元渡忽然抬手为她理了理氅衣,将领上系带拆散,慢慢重新系结:

“牢房阴寒,公主病体未愈,不要去太久,臣也会尽快了结。”说着,顺势将她揽到胸前,贴附她耳畔又细细叮咛了几句。

马孝常见此夫妻亲密状,忙转身避开目光,但下一刻就听同霞唤他道:“马将军,带路吧。”

*

李莹乱头粗服瘫坐在牢房一角,长久不曾一动,面色僵白,就如已经死去多时。同霞隔着铁栏骤见这般情景,想起旬日前相见,她还是一个端庄的贵妇,心中不禁发沉。

待马孝常指令狱吏解开门锁,将李氏拽到明处,她这才缓缓抬起头,与同霞相对的一瞬,惊恐至极,却旋即喊道:“公主!长公主!”

马孝常只恐李氏发疯行凶,当即呵斥一声挡在前面,但只被同霞阻止,嘱咐他道:“我不进去,你们把门锁上,站远一些。”知道他必定迟疑,紧接着又道:

“陛下既让我全权处置,马将军便也在我掌管之下,我想你应该是不敢抗旨的。”

马孝常果然低头不语,另叫卫士给李氏加了一道脚锁,终于退守到远处的拐角。

同霞再度看向李氏,竟从她眼中辨别出兴奋,蹙眉问道:“你难道还不知外头如何了?陛下已经废后,蓬莱也被敕令与高懋离婚,禁足公主府。高慈目下虽无处分,但今后也不可能做太子妃,做皇后了。高氏已经不存在了。”

李氏静静听完,却也没有半分惊讶,撑在铁栏上的两手松松垂地,忽向同霞额手大拜:“妾谢过长公主!”

她必然不是谢自己告诉她这些详情,同霞略感茫然,问道:“你谢我什么?你们高家的下场,都是我所为。”

李氏颤抖抬首,脏污的脸上被泪水洗出两道清晰的白痕,凄然道:“妾谢长公主还能来见妾一面!”

同霞选择来见李氏,既是觉得让元渡去处置高琰更加适配,也是心生悲悯,摇头一笑道:

“你既嫁到高家,便只能与他们一体同心,你给冯氏毒药,做高琰的帮凶,于你而言都不是错。如今你已与他们同罪,我便也不必再恨你。我来看看你,是觉得作为女子,作为母亲,你也不易——若有来世,愿夫人仍可儿女双全,但不要再生在望族,身不由己。”

李氏已泣不成声,双手捂着胸口,又狠狠击打,唇上咬出了鲜血。

同霞毕竟不忍,靠近一步,蹲身劝告道:“夫人不必如此,何不趁现在留下几句话,我可以叫人带给肃王妃。”

李氏听闻此言,慢慢收声,呼吸喘顿,口角鲜血混着涎液,同满脸涕泪一道浑浊地流挂而下,滴在地上,“那毒药……蟾酥……”

她口齿不清,同霞既疑心也诧异:“夫人是说蟾酥?这与肃王妃何干?”

李氏摇头,两手撑地,一步步攀到铁栏上,将脸竭力贴近:“高家不是第一次用蟾酥害人,从前是……”

同霞这次听得清爽,她却在关键处缄口,正欲追问,忽又见她松开右手,用食指在地上划出了两个字。牢房地面满是草灰,即使字的方向相反,同霞也清晰认出了这两字,随即心中一震。

在她良晌的沉默中,李氏却缓缓归于平静,甚至引袖揩脸,浮现出淡淡笑意。

“夫人的心意,我知道了。只是夫人不想问问我,为何要置高家于死地?驸马又是为何?”同霞回过神来,也淡淡反问。

李氏自然还不知他们夫妻的身世,却也摇头:“高氏多行不义,如今不过是业报,妾不想追根究底。妾如此做,是想为孩子们减轻些罪孽,到了地下也少受些惩罚。”

同霞站起身,赞同地点了点头,“夫人要带给肃王妃的话是什么?”

李氏却不再多言一字。

同霞又看了她片时,方转身离去。行至拐角,见马孝常敏觉地附上来,嘱咐他道:“拣个快些的法子,不要再为难她。”

*

高琰身着囚衣,背负枷锁,惊恐而胆怯地跪在自己脚下,这是元渡想象过千百次的情形。如今已经实现了。但他并无心贪恋这得之不易的快意,甚至,心怀羞耻。

这羞耻越发蔓延,令他烦躁地将地上的囚徒一脚踢翻,恨道:“高琰,你该去死了!”

高琰初见元渡时尚且不服叫嚣,但虽然没有料到元渡的真实身份,此刻竟又渐渐恢复了几分神采,拖拉着满身镣锁直起身,说道:

“我是轻信了你,如今毁家败业,不必再言——可你就真的能得偿所愿么?下旨杀了你父亲的是先帝,当年的事,我高家只是自救,崔尚元观都是白白送命。”

当年的内情,元渡先前确实只知浅表,那日在紫宸殿听同霞说起,他才后悔不及。他所知皆来源于裴昂,即使多年来苦心筹谋,也只是在钻研复仇,而非前因。

“可你们高家并不无辜,我杀了你,何尝不算如愿?”元渡冷冷一笑,逼进至高琰身前,俯视摇头,又道:

“先帝已崩,陛下也已知晓我的一切作为,但他并没有杀了我。到了这个地步,你又何必引恨于陛下?”

看见高琰的目光忽然凝滞,又笑道:“其实,你并非错在轻信我,而是应该反省,为何不能早些醒悟陛下的谋算,又为何不能早些明白肃王的心思——”

“肃王如今依旧安然,就连你的女儿也未受牵连。这是因为陛下本就中意肃王为储,多年来,不惜让肃王身处旋涡,也要骗过你,利用你对权势的依赖自信,让你自遭反噬。陛下和先帝似乎不太相像,但肃王与陛下的心性,倒是一脉相承。”

高琰终于颓然瘫倒,肮脏可憎的面目满是难以置信,他不是没有疑心过,但却是当真没有相信过。他喉咙中发出似被噎堵

的哧哧声,忽然猛地咳嗽起来,喷溅出一口鲜血。

他苟延残喘至此,元渡嫌恶地退开一步,再不想多等下去,“二十年前,我的父亲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今天有我亲自送你,你已经很荣幸了。”<

元渡蹲下身去,伸出一手扼住了高琰的咽喉,正要用力,忽见他口唇张动,挣着脖子要说些什么。并不像是要告饶,元渡迟疑一瞬,还是压低身子,侧耳听了听:

“二十年前那封奏章,不是,我高氏所为!”

检举崔元二人谋反的奏章不是高氏所为,高家是自救,二十年前……元渡不自控地失了神,握住高琰咽喉的手也不自控地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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