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断云出月(1 / 2)
檐下蹦进来的雨水夹带尘泥的污渍打湿了裙角,同霞将手伸向雨帘,水势如瀑,冲得指尖相撞,“山中气候多变,又是夏天,不稀奇。”她无端自语一句,转身又回了房中。
稚柳二人从头至尾不曾一语,此刻不过相视无奈一叹。稚柳随入房中,也不言其他,捧出一身干净衣裙,劝她道:
“公主的裙子脏了,换一换吧?”
同霞站在内外室相隔的围屏前,不进不退,手提着裙边抖了抖,就道:“夏天还怕这点雨?一阵过去也就停了。”
稚柳不知雨停不停和换不换脏衣裳有什么关系,或者她只是无心之失,毕竟如此猛雨,也有人不止是弄脏了衣裳,便忍笑道:
“妾的意思是,换身干净衣裳才睡得舒服,公主不是才说要睡觉的么?雷雨一阵过去,就安静了。”
同霞瞥她一眼,敏觉地发现了她残留唇边的笑意,心中不服,却说不出口,走去窗边小案一坐,撑腮道:“我现在不想睡了,我要吃东西。”
“好,要吃什么?”稚柳顺从她道。
“有什么吃什么,都端上来。”
稚柳点了点头,将手中衣裙暂放坐榻,推门往后厨而去。
说了两三句话的工夫,雨声似乎已经减弱,同霞又看了看屋门,继而抬手拨开了一条窗缝——
雨帘确实不如先前稠密,迟疑间又变得小些了,但她的位置正被院门挡住视线,便又站起来,仍不够,又索性踩在了小案上,这才终于能望见……
不见了!草棚的棚顶已被冲塌,徒留支撑四角的细木,而人,全无踪影。
他掉进水潭里了?那他懂不懂水性?!
她脑中霎时只作空白,再未耽搁一刻,奔向屋外。
李固并未远离,忽见她出来,还不及一问,她又直往雨里冲,万不得已将人拉回,急切道:“公主要干什么去?”
同霞慌张失神,险咬了自己舌头,颤颤道:“我……你!你快去看看,他好像……他好像没有了!”
她像是要哭,李固愣了一愣,这才反应过来,随即转向院门奔去。同霞腿脚已软,扶着阑干勉强下了两层台阶,眼睛紧盯着李固身影。然而,李固打开院门的那一瞬,门下赫然就站着那人。
不知该说雨势颇通人情,还是该怪雨势颇令人难堪,就在此时此刻,竟然停了。
青山碧水,分明可憎。
*
并没有长久对峙,同霞稳步走去,像是终于要接见那人,却在两步之外先扶住了李固的手臂,歉然道:
“对不起,是我失察,你快回去换身衣裳。”
李固也知此情尴尬,暗瞥了眼门下,默默走开。同霞目送他回房,自己却并无要走的意思,主动转回来,淡淡开场:
“你到底要和我说什么?就在这里说吧。”
雨已停了半刻,元渡浑身犹在淌水,鬓边一注,额前一注,时而滑过,交汇于鼻侧,又滑到口角、项上。他依据这漫长的流程,亦才迟迟开口:
“臣多谢长公主容臣檐下避雨。”
同霞轻叹一声,抬手放在门上,“你不想说,我也无意知晓。”淡淡一笑,又道:
“我叫李固去找你,只是怕你死在我门前,会连累我的名声。现在你既然无事,就请自便吧。”
元渡抿了抿唇上的水珠,看了眼她的手,忽然垂首闷闷咳了两声,也将手扶在门上,低缓道:<
“臣,有事。臣刚才不仅给雨浇透了,还不慎滑到那潭子里去了,虽然是夏天,但潭水冰冷刺骨,臣都冻僵了,难以挣扎,差一点就放弃了。”顿了顿,又咳了几声,大喘了口气方继续道:
“可臣转念一想,今日若死在这里,长公主岂不是百口莫辩?毕竟如今尽人皆知,长公主是不愿与臣离婚的,那臣出现在这里,旁人定会议论是臣与长公主相约私会。于是臣才奋力求生,耗尽气力爬了上来,所以现在筋疲力尽,再也走不动了。”
他只说淋雨落水也罢,同霞还有五分相信,但言多必失从来都是真理,一笑道:
“既然学士这样为本公主着想,本公主也不能亏待了你。马棚里的马都是上等骑乘马,你随便挑一匹……”
然而不待她说完,此人竟忽然倾倒过来。她猝不及防,全无接应,只看他直直从身畔划过,摔落在地。
“高齐光?高——元渡?!”
*
陈仲在紫宸殿外徘徊,似有些事要禀告,却也急不过殿内君臣议政。旁边一年轻内臣见状已久,生出些讨巧心思,想上前奉承几句。然而才要迈步,忽闻殿内众臣告退,吓得又退了回去。
陈仲全然不觉,见中书令戴渊,同平章事裴昂等一干朝堂肱骨走出来,便与他们一一致礼。众臣也知他是天子亲臣,一向礼重,寒暄致意,这才远去。
陈仲终于入殿,正待端量皇帝脸色行事,却先听皇帝发问道:“你去哪里了?有什么要事?”
皇帝语气倒还和缓,方才离去的众臣也都神色泰然,陈仲心中有了底,躬身上前,赔笑道:
“陛下圣明,天下清平,并无什么大事,只是——臣听闻安喜长公主今早忽然出城去了。”
皇帝才将茶端到嘴边,闻言微微皱眉,看他两眼,到底先将茶饮了,缓缓才道:“听闻?”轻哼一声,又道:“朕看你是故意的。说吧,怎么回事?”
陈仲说道:“臣也不知缘故,就知道长公主的红锦车从太平坊一路南行出了城。长公主素来怕热,早前在南英山附近修建了一座别宅为避暑之用,想必是去那里了。”
她先是入宫,再又出城,两样举动相悖,定然有所关联,皇帝思来说道:“那你就没有去问问德妃?”
陈仲自然知道德妃向着长公主,许王府又是近水楼台,但只如实说道:“臣一得知消息就先来禀告陛下,但娘娘如今多事,臣也不敢随意动问。臣早一时还遇见娘娘,说有件急事不知怎样向陛下开口,托臣寻机会问一问陛下。”
要皇帝开口自然不是小事,可德妃先知,又不外乎是命妇女眷的事,皇帝稀奇道:“又是何事?”
陈仲道:“东平郡主之女昨夜乘车出游,谁知车轭忽然断裂,致使摔伤了面颊。东平
郡主焦急不已,知晓尚药局的王奉御颇善治疗外伤,就求到了娘娘这里。但娘娘也知,没有陛下允准,无人可动用尚药局医官,所以左右为难。”
东平郡主虽是皇帝四妹,自来也不亲近,况且性情跋扈,屡遭贬斥,不过是为圣寿才宽容她一家返京。却不想又闹出这等不知分寸的事,皇帝听来就露出嫌恶之色,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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