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月明云妨(1 / 2)
元渡回到昭行坊家中,推门便见陆韶搬了杌凳坐在他书房门前,双手抱臂,听见动静抬眼过来,冷冷就道:
“你回来得可不是时候。”
元渡已从荀奉口中听闻昨夜情形,只想她是急切所致,到底是自己理亏,赔笑道:“你又不是不知我做什么去了,我正要告诉你,我见到她了,而且和她……”
陆韶竟无耐心听这话,哼声打断他,起身一指屋内,没好气道:“高学士真是好潇洒,都叫人追到家里来了!”
元渡这才发觉事情不对,走近一看,自己书案上堆满了大小锦盒,犹如一座小山,不必去打开,也知都是贵重之物,愕然问道:“谁送来的?谁来过了?!”
陆韶瞪视他道:“你是明知故问,打量来的人会替你隐瞒?可她自己一上来就无所避讳——中书令戴渊的女儿,小字朝岫,与你时常相见。”
元渡心中一惊,竟真是百口莫辩,一攥双拳,指令荀奉道:“把这些东西都给我送回戴家!”
荀奉关上门后还不及回自己房中,忽见院中风云变色,早已目瞪口呆,此刻不敢不照办,却又一无头绪,贴着墙根挪过去,小心问道:“公,公子,戴家在……在哪里啊?”
元渡气得发抖,似乎并没听见,看着陆韶又道:“她是戴渊的幼女,半年前随戴渊上任进京,常在皇城外侍候她父亲下职。有几次我与戴渊一路出来,就是这样见过,别的我一概不知!”
陆韶细看他举动神色,一时情绪稍缓,仍不十分放心,“她不但找到这里,一进来,打量几眼便知我是你妹妹,脱口又称我秦夫人,对你的家底如此清楚,实在是用心良苦。你若早半刻回来,她还在呢。”
她讽刺挖苦之意明显,元渡平生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待人,即使心中明白缘故,又不免憋屈,反问道:
“一个被废的驸马,谁不知道我的事?谁有心打听,还打听不着?恐怕戴渊也不知她女儿如此作为,你又以为戴渊会容许?他是太子的业师,又为陛下看重,断不会把择婿的眼光放在我身上!”
陆韶咬牙看他,心里堵得慌,却也再无可质问,“……反正你不能留她的东西。”
元渡哪里是与她赌气,见她松口,怒意也散了大半,舒气一叹,便将昨日的事情主动说起,终了又道:“阿韶,你放心就是!”
陆韶听来心惊不已,眼中鼻内皆觉酸涩,偏过头去,半晌才问道:“她的病真的都养好了?你看她面色神气如何?如今天气,可又贪凉贪冰了没有?”
元渡微微一顿,道:“尚好。”
*
几日后,皇帝仍无旨意宣召,元渡如常闲居家中,却是秦非从宫中休沐归来,尚不知外头的事情,风风火火就说道:
“今早殿前换班,我刚要离开,就听一阵碎瓷声。殿中并无旁人,就只陈内官侍应,陛下近来心情也还愉悦,朝中更无大事。
我便纳闷是谁在此时触了龙鳞,再等我更衣离宫,夹道上就听人传开了——陛下降旨申斥了东平郡主,说她逾制乘用公主车驾,还纵容女儿乘用张扬,不思悔过前事,又变本加厉,直接废了她的爵位,将她夫婿郑信贬作永州参军,命她一家今天就离开繁京。”
他自顾说得声情并茂,只差重现当时景况,元渡静静听来,与站在门下,同时观看他演绎的陆韶相视一笑,点头道:“嗯,全篇无一废言,说得不错。看来御前任职,是有长进的。”
秦非这才注意到身后有人,转头看去,先咧嘴一笑,“阿韶!你来了怎么不出声呢?”见陆韶神情奇怪,又只走到元渡并肩,四目一起端量他,不解问道:
“你们有事瞒着我?”
陆韶举手击掌,赞道:“你真是大有长进!”
秦非脸色一顿,浑身松垮下来,撇嘴道:“长不长进的,都没有你们长进,拿我当猴看!”
陆韶噗哧一声笑出来,抬手戳了戳他臂膀,见他悻悻瞥了一眼,到底是将连日缘故告诉了他,又道:“所以,真是夸你,你来得及时啊,我们都在等这消息!”
秦非听得早已忘了自己委屈,眼珠一转,咋呼道:“我就说陛下为何这般重罚,毕竟是先帝之女,不过是乘车的事。若去细查,这些宗室贵胄,哪个是全然遵照礼制的?但要是有小公主这么一层缘故,就很说得通了。”
转对元渡一笑,又道:“你下手也是真不留情,那个郑氏尚未出嫁,如今伤了容貌,不得休养疗治便要远走,看来一辈子是无望了!”
元渡知道他是促狭,轻哼一声,道:“是她自己站不稳,偏摔在脸上,与我何干?”
秦非自也明白他的心情,抿了抿嘴,不再多说,却又见陆韶一脸忧色,蹙眉问道:“那他们会不会认为这是臻臻做的,狗急跳墙再行报复?”
此事元渡早在那夜动手前就已想过,很快摇头道:“他们或会怀疑,甚至也可揣测陛下用意,但绝不敢此刻再生事。陛下已经严惩,若再把郑氏侮辱臻臻的事挑到明面上,陛下难道反而会宽宥?”
陆韶这才想明白,为自己无可奈何的多虑轻叹了声,“那你们说话吧。”
秦非见她出门,无趣地看了眼元渡,根本不想再与他多待,匆匆就追了上去。元渡不过白了一眼,继续坐下看书。
“阿韶你等等我!”他两步已经将人拦下,嬉笑又道:“我跟他都说完了,你做什么去?我帮你啊!”
陆韶不大信任地打量道:“去后厨啊,引绿舒朱在备饭,你能帮什么?”
秦非虽然一无厨艺可言,心中却只想逞能一试,“我会用刀,杀鸡杀鱼,都可以!”
陆韶早看见他面上划过一丝窘迫,一笑道:“你那点俸禄,可供不起天天鸡鸭鱼肉,今天只有……”
话才说到一半,忽见他倾身扑来,将自己拢
在了身下,又听他吃痛叫了声,竟不知突发何事,忙挣脱出来,问道:“怎么了?!”
秦非揉着脑袋,龇牙咧嘴地摇摇头,弯腰捡起了地上一支竹筒,“不知道是谁扔进来的,差点砸到你!”说着又去开了门在巷口查看,并未见人踪迹,才又退回来。
陆韶不禁惭愧,正要说什么,已见元渡快步走来,一把抽去了秦非手中的竹筒,打开就只一张信笺,写了两字:怀贞。
“这是给你的?什么意思啊?”秦非凑近看了,除了认识字,只觉头痛。<
*
怀贞坊属繁京城南,与元渡落脚的昭行坊相距不远。而第五横街东首的这座宅邸,同霞到了才知,原来早已荒废。大门虽还勉强完整,门额却已残缺,无从得知主人是谁。
同霞虽然好奇,只想李固已去送信,元渡应该很快就会出现,便也没有着急进去探看,就坐在大门斜对的一棵树下静候。暑气蒸人,树荫下也没有风,左右观望间,额上一滴汗珠滚到眼睛里,酸得她急忙低头揉眼——
“戴娘子究竟要跟踪高某到何时?!”
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调,抬起头来,被揉得模糊的视线缓缓才在树后的街角寻到了一番景色:那人果然到了,但马侧还跟着一驾小巧绣车,车帘半掀,露出一张少女粉面,饶是那人冷眼肃容,也只是盈盈巧笑。
“高学士不要生气,你肯同朝岫说一句话就好,说完了我就走。”少女仰视高骑马上的漂亮学士,颊上红晕早已不止是胭脂色,却无关羞涩,只是纯情仰慕而大胆观瞻:
“朝岫上回送去的礼物,你都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是没有喜欢的?那你喜欢什么?”
高学士恼烦一叹,道:“戴娘子果然不知自重,高某只好登门拜访戴相公,向他讨教娘子的作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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