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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清秋时近(1 / 2)

同霞在天光熹微之时就早早醒来,她留宿在此,想必宅中人都不会沉睡,整理穿戴后便试探着走出了屋外。一见,对面的门户却已开启,那人负手仰面,就站在檐下。

“荀奉回来了么?”见他看过来,同霞脱口问道。

元渡一笑走近,道:“才刚解禁,想是快回来了。公主莫急,先梳洗用了早食,也不白等。”

住都住了,就算是拿人手软,他又说得在理,同霞只觉窘迫,避开目光转向了后舍廊道,闷闷应了声:“嗯。”

元渡心如明镜,抿笑看她,不待她挪步,忽然又道:“其实臣昨日便想问,公主为何才出宫便又要出城,毕竟公主连太子都用上了,不是应该在公主府静候佳音么?”

同霞确与他提及故意等候太子,也知他能领会其中用意,但出城的事被他探知纯属意外,再是无奈,此刻也没必要讳言,说道:

“太子如今更加爱惜名位,不可能再与你来往,可他也不傻,知道我与你不同。陛下那里,我须给足了理由,他才舍得下顾,太子就是最好的说客。”

实在懒得多看那人貌似认真求教,实则不知藏着什么琐碎心思的面皮,不由侧转身子,才继续道:

“我离宫前留了一封请罪书,自请再降五百封户,削减府上婢仆,想必陛下已经看见。既然左右都难以查询掖庭之事,不论陛下是否同意我所请,总有打草惊蛇之效,或者那背后之人会有所动作也未可知。这样一来,我只有继续装作委曲避人,才符合情理。”

元渡听来只庆幸自己恰巧跟上了她,否则等她主动说出这些动作,恐怕事情已到了下一步,微微摇头,说道:“公主先前不悦臣去打草惊蛇,自己倒是随心所欲。”

他语有怨怼,同霞却只有坦然,瞥他一眼道:“我如此做,谁能发现?那背后之人也只会觉得是巧合。可你是直来直去,毫不留余地,与我不一样。”

元渡顺口又要说什么,一口气抵在嗓子眼,又觉不忍,缓了缓才道:“好,那臣还能如何?请公主示下。”

若不是他硬要寻上来,同霞从未想过与他合作。如今骑虎难下,一时想来只有心烦,哪里还有什么现成的差事叫他去办,不耐烦道:

“你从前想要取信高琰,可以在兖州呆上五年,现在倒是怎么了?三五天也等不得,还鬼鬼祟祟尾随我。你若不信我,大可不要与我合作,若是要自行主张,更请你离我远些!”

她吐字连珠一般,越说声音越高,元渡难以置信,大感失望,直视她道:“自作主张的人竟是我?臻臻,你是说气话,还是真不知道从前与现在不同?”

同霞听不得他如此质问,立刻驳斥道:“我难道说得不对?我凡有事相商便会约你见面,可你只是不满足!什么同不同的,事事依你才算好,都是你的说辞罢了!”

冷哼一声又道:“元渡,你已经不是我的驸马了,你不要以为我与你见面,就是还对你旧情难舍——你我早就没有关系了!”

“这是怎么了?!”

同霞声声掷地,早是一个小院拢不住的。陆韶惊闻而来,只见同霞满目怒火,元渡也气得脸色青白,完全想不出缘故,更是从没见过元渡对同霞如此作色。

面对陆韶,同霞克制了几分,却也难以解释,暗一咬牙,转身想离开,那宅门却先开了半扇。站在门下的是荀奉,这倒很巧,她便正自己去问,不知为何,猛被陆韶揽住,硬生生推进了书房。

同霞有些发懵,随陆韶贴门站着,仍被她紧紧拉住,想要询问,半字未出又被掩了嘴唇。然而——

“高学士!你救救我吧!”

是女子的声音,急切欲哭。原来门外不止荀奉。

“高某上回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不论戴娘子要说什么,都请回吧!”

元渡犀利的言辞让同霞一下心中了然,再看陆韶难堪地转开目光,不禁无声一笑。

戴氏仍未听劝,紧随又道:“是我父亲!我父亲想叫我嫁给太子,我不愿意,他就一直将我关在家中。我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在繁京就只认识高学士一人,我只求高学

士佯装去我家提亲,将事情张扬出来,太子知晓,就不会再要我了!”

戴渊有意与太子攀亲,这倒是元渡先前提到过的猜测。然而骤然从戴氏口中坐实,她又是这般病急乱投医,同霞心中也五味杂陈起来。

元渡大约也是震惊,过了片刻才又说话:“婚姻本是各家家事,高某管不了别家事,戴娘子也不便置喙高某的亲事。况且就算高某当真心软相助,娘子也当真解了急,就真的不会以此要挟高某,逼假为真吗?还有令尊,他又难道会放过高某吗?”

一个绝境少女自私无理的请求被这番话批到了极致,同霞想象不出那少女此刻的神情,但终于没再听见她的求告,只有一句“荀奉送客”。不必陆韶多说,同霞仍对她淡淡一笑,自己走了出去。

四目相对,似乎都见缓和,“公主都听见了,臣果然没有猜错。”元渡率先开口,以一副若无其事的口气。

“此事,与本公主无关。”同霞平常一言,说完便径向宅门离去。

陆韶见状只想去追,走过元渡面前却被他一臂阻拦,急恼道:“她好不容易在这里,此时不把话说开,还等什么时候?!”

“你以为,她昨晚听进你的话了?”

*

萧迁本日散朝后回到东宫,循例是往自己殿阁更衣,半道忽然传来孩童嬉戏的声音,走近方见是长子长女。几个保母惊觉太子驾到,立马牵过孩子上前行礼。萧迁想起也有多日不见这对儿女,索性蹲下身来,将两人揽到左右,这才问道:

“你们母亲呢?”

萧熙年龄尚幼,虽然很会顽皮,口齿却还不伶俐,倚在父亲肩上就道:“父亲陪我玩吧!”

然而萧琬已颇有几分她母亲沉静的性子,向父亲微微欠身施礼,说道:“回父亲,母亲原是要来的,但似乎想起什么事,便先叫阿琬带了弟弟出来。”

女儿不过六岁,这三两句间的态度倒很得体,萧迁心中可喜,抚了抚女儿头上双髻,将孩子们交回保母身边,起身吩咐邵庸道:“去把常服拿到承恩殿来。”

太子是要去见太子妃,邵庸领会其意,随即快步而去。承恩殿与嘉德殿本是一个方向,并不很远,萧迁到时,也不叫宫人通报,只问得徐妃正在内殿,径自前去。

徐妃果然毫未察觉,还是初菡一旁侍立,率先看见太子,慌忙提醒道:“太子妃,殿下来了!”

徐氏骤然转过神,也是慌促拜迎。萧迁原是含笑要扶,一眼瞥见她案上排着不少奁盒,只先好奇问道:“这些是什么?看着不像你的东西。”

萧迁既然没有伸手,徐妃仍依礼下拜,又吩咐初菡奉茶,亲自替他摘了冠,这才缓缓说道:

“殿下眼力好,这些东西都还是前几次宫宴后,女眷们赠给妾的礼物。虽然妾已一一回谢,却还未及仔细整理,今日摆开一看,金玉珠翠,真是样样贵重。”

徐妃容貌出众,却不重妆饰,萧迁知晓她此项习惯,一笑道:“你是太子妃,用些贵重之物也合身份,若没有合眼的,赏人也罢,哪里需要多费心。”

徐妃却摇了摇头,走到案侧,依次数点道:“这条鸭子头玉腰带,是九原王妃所赠,听闻还是先帝时西域的贡品;这盒翠羽是玉山县主相赠,半分杂色也没有,极为珍贵;还有这一对火珠,圆白皎洁,原是越王妃的珍藏;至于这匹朝霞绸,就是许王妃所献……”

她说了半晌,每样东西都跟着原本的名姓,萧迁哪里不懂她言下之意,打断她道:“这些东西有的出自孤的长辈,也有孤的弟弟们。你对上要周全,对下也要顾念,所以不敢随意处置。”

徐妃点头道:“是,妾身处此位,总是要为殿下多想三分。”

萧迁拂去一眼,虽然面上仍留有笑意,脸色却淡了一层,“你从进宫来一向费心,只是孤也没有让你糟蹋了那些东西,你又何必谨小慎微至此?你难道还没有习惯宫里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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