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火炎昆冈(1 / 2)
翌日清早,山间雾气尚未消散,已能看见天光清透,这日想必是晴天无疑。同霞便去稚柳房中又安了安她的心,嘱咐了李固几句,这才不慌不忙出了门。
李固知道稚柳不免还是牵挂,隔了一步跟到院外,默默目送同霞上马远去。然而才要返回,转身之际竟见荀奉策马而来。虽然是熟人,时机却很惊险,于是不待荀奉张嘴,主动迎上问道:
“高学士又有何事了?”
两人虽都是侍从身份,从前一个屋檐下,因李固到底是公主近臣,荀奉也不算与他亲近,此刻下了马只殷勤赔笑道:“李兄莫急,我只是来送衣裳的。公主前日避雨,换下的袍服已被阿韶娘子亲手洗净晾干了。”说着便从马鞍上取下一个包袱双手呈上。
看来荀奉并没看见公主离开,但对着这张脸,李固又想起昨日戴氏的事。他再是木讷,也明白公主与高学士之间恐怕有了不快,而这送衣的举动,便也显出几分试探的意味。
可他不便做主,接了包袱,只淡淡道:“公主此刻还在休息,不得见你,等公主起身,我自会禀报。”顿了顿,又道:“有劳你走一趟,先请回吧。”
荀奉也并不迁延,拱手致意,转身便上了马。李固不敢大意,紧盯着他原路离去,直至听不见马蹄声方才进了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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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居去往密林尚有一段道路,因为旷无人烟,又不像林中草木茂盛,马蹄稍快,四下便泛起阵阵回响。同霞专心行路,顷刻已能望见密林道口,便着意加了一鞭。
然而落鞭那一霎,身下马儿却同时歪倒,她毫无防备,亦随这猝然的冲力翻倒在地,一直滚到了道旁树下。她只觉胸肋震荡,痛得几乎昏厥,半晌才接上一口气。
她自学马从未出过意外,李固管辖的马匹也向来驯服,怎会平地无端失控?她无力求救,忍痛看向那匹马,却又是一惊——马没有自己站起来,身下正蔓延出大片鲜血。
这不是意外!有人要取她的性命!
察觉这场匪夷所思的谋杀,并不是她此刻的幸运。已将辰时,久藏于云后的日光却还没有露出真容,一道银光忽然斩断了她的视线。今天原来并不是一个爽朗的晴日。
她缓缓抬起脸,问道:“我死之前,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的主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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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娣袁氏守在太子妃榻前侍奉汤药,待一应琐事了结,便将内殿宫人暂遣了出去,只叫初菡隔帘守候。徐氏见状,扶榻微微起身,笑道:“妹妹这是要做我的主了?”
昨日承恩殿发生的事,旁人或许不明,袁氏既然奉命照料太子妃的儿女,个中情由也听邵庸示了意。此刻看她虽然带笑,面色却是雪白,不过是强撑而已,一叹道:
“淄川郡王还不明事,与阿照相伴,同食同寝倒也安稳。只是郡主随了姐姐的性情,心思细敏,到了我那里不言不笑,昨夜在妾身边才慢慢睡了。”
她随答非所问,徐氏也静静听完,却又问道:“殿下不让我见孩子,你就能来见我吗?你不怕殿下迁怒?”
袁妃蹙起眉头,既没料到她如此反问,却也可体会她心中所思,摇头道:“殿下并未明言不让众妃侍疾,唐良媛,梁昭训,她们都会依序前来的。姐姐,殿下不是绝情之意,也不会如此做。”
“殿下既无明言,妹妹又从何断定?”徐氏重新倚回枕上,嘴角抿起些许弧度,似笑非笑。
袁妃道:“姐姐可知,殿下之怒,所怒在何?并非是左右殿下纳妃,而是,不能选那位戴娘子。”
徐氏双目一瞬抬起,惊疑道:“你知道什么?”
袁氏无奈一叹,将她双手握住,细细说道:“姐姐执掌中馈,为殿下遴选妾妃,原属分内之事,也是贤德之举。然而戴氏虽然美貌,又看似与殿下颇有渊源,但这段渊源也恰是殿下的忌讳——她父亲是中书令,高奉仪的父亲从前不也是一样吗?”<
徐氏惊出一身冷汗,口唇半张,却又说不出话来。袁妃知晓她已有所悟,取来丝帕替她掖了掖脸颊,又继续道:
“妾不敢妄自评断殿下与高奉仪的情分,但殿下从前疏远高奉仪,如今反而善待,必有一层缘故是没有了高家。戴家虽难比高氏当年风光,究竟有无一样的心思,却是难料。姐姐从来深得殿下之心,难道还不解殿下的脾性吗?殿下是个有主张的人,尤其不喜为婚姻所限,更不欲再养出一个高氏来啊。”
去岁岁末的那场乱事,徐氏分明是亲历者,她不可能忘记,可真是到此刻才又清晰地记了起来。她感到无比荒唐,禁不住浑身发抖。
袁氏用力稳住她,又宽慰道:“妾知姐姐本是好意,现在明白也不算晚,殿下让姐姐借病自省,也正因此事不可宣扬。既然并不成事,姐姐也不必灰心,等殿下心情稍复,定会再见姐姐的。”
袁氏的掌心愈热,徐妃便愈觉自己一双手冰冷得像要断裂,“多谢,妹妹。”她干涩的嘴唇轻碰,终究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
蒙面的刺客并不回答同霞,只将剑锋悬在她的头顶。她仍然直视此人,他暴露在外的眼睛虽然陌生,却似乎隐有一丝迟疑。她想再问,哪怕还是改变不了这绝境,但——
只是眨眼的一瞬,鲜血喷溅,人直直倒地,已经气绝。
她的脑中已成空白,却在一片血红的视野中望见了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身影。她没有想到,她能再度在他的怀中绝处逢生。她感觉到他浑身都在颤抖,胸膛里的心跳如同沉重的刑具捶挞着她的脸颊,令她羞愧,也清醒了过来。
“元渡,我没事,你听我说。”
元渡听见她的抚慰,拥住她的双臂缓缓松了开来,沾了血迹的脸上却是一片冷色,“是臣冒犯公主了,公主不必与臣解释。”
他如此反应,同霞迟疑一时,有所体悟,道:“昨天是我不对,我只是一时没有忍住,我道歉!今天的事我也没有想到,但此人身份还未确定,我看他并不像什么狠厉的杀手,他……”
“公主!”元渡不耐烦地打断她,“臣才已说了,公主没有向臣解释的必要,臣今天——也只是走错了路,恰巧替公主解围——不过是人臣的本分。”
摇头一笑,又道:“毕竟臣与公主早已不是夫妻,臣若再故意接近,也只会坏了公主的名声。臣纵愿领死罪,也不敢连累公主。”
他用她说过的话来回敬,同霞无以为对,抬手想要抓住他,却也被他适时地转身回避。
元渡从刺客的尸身上拔下一柄长剑,起身举向外侧,“去通知公主的侍卫前来接应,臣在这里暂且守着。”
同霞这时才看见荀奉,看见了与他一道停在十步之外的两匹马——原来她的驸马竟还有这样过人的身手。
荀奉在她的注目下接过长剑,脸色难堪地转身离去。她便又重新看向眼前人,扶着身侧树干站了起来。
元渡看着她,就以卫士沉默的姿态,没有施以援手。
“等李固来把这些清理了,你就跟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同霞恳切地请求他,拽住他袖口一角,“我会把所有事都同你说清楚,你就知道我从不是故意骗你。”
元渡望向自己衣袖,微动手臂,轻巧地抽开了袖口,“公主应知臣须每日在家预备陛下宣召,实在不能长久在外,还请公主不要为难臣。”
他断然不肯松口,同霞一时也不知如何再求,泄气地闭了闭酸涩的眼睛。可不知为何,他整个人又忽然扑向她,就如在山中那时毫无预兆,将她带倒在地。
她仍不及问,他又翻身而起,一脚踢起那刺客身旁落下的剑,伸手握住,警觉地看向对面茂密的草木——那处正掩着密林的道口,刺客竟不止一人。
同霞明白过来,只想提醒他掩蔽,却赫然望见了一支插在他右肩肩后的短箭。是为她挡下的!
“公主!”
荀奉带人恰在此刻赶回,同霞也无暇去管,奋力站起,跌撞地奔赴元渡身边,“你别动,不要动!”他的伤口虽未穿透,渗血却已将他半身染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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