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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同忧相救(1 / 2)

荀奉端着药具等物走进元渡房中,见他正从榻上起身,忙放了东西前去扶持,“公子别急,小心牵动伤口。”

“不要紧。”元渡只觉自己未到四体不勤的地步,也只是用左臂出力,看了看他,又问道:“阿韶呢?”

荀奉原本也要解释,便道:“娘子在后院整理药材,就叫我来替公子换药。”尴尬一笑又道:“虽然我看娘子换了多次,但要是下手重了,公子可千万担待些。”

陆韶虽是医者,也是妹妹,他伤重时让陆韶救治是寻常,如今已无大碍,此类近身的事情确也不便再叫陆韶动手。然而想象她这几日的言行态度,元渡总觉有些不

对,道:

“你如实告诉我,秦非回来那天有没有同阿韶拌嘴,或者两人争执起来?”

荀奉一听只觉是元渡和陆韶情状奇怪,倒没有秦非的事,却也不敢当他的面说,老实回忆道:“他一早回来知道了整件事,就说那日也看见公主穿着血衣进宫,又说了裴相公给公主传旨的事。后来便与娘子一道去药肆买药,并没有别的。”

他一半话都在说“公主”,元渡脸色微微一怔,不自禁地低垂了目光,似掩饰般很快又道:“既然是药肆买药,阿韶又在整理什么药材?”

荀奉倒一笑:“公子怎么这样问,这是娘子的本行啊,她每天不都是这样?大约就是因为公子已经好了许多,她才去做自己的事了。”

他这笑真是令人生厌,元渡双唇紧紧一抿,沉声道:“你的正事呢?”

荀奉后知后觉,这才敛笑,一面心里嘀咕他今日脾气欠佳,一面去将药具挪了过来。

元渡不再看他,自己解开衣带,然而余光到底划过一线,瞥见了荀奉手里拿起的一个青釉药瓶,一把夺过问道:“这是什么?”

荀奉越发摸不透他的举动,搓了搓空手,皱眉道:“金疮药啊。”

元渡将瓶身在掌中调转细看,又道:“先前用的不是这个,是什么时候换的?”

荀奉今日初次行医,从未仔细打量过这些瓶瓶罐罐,道:“换……过吗?反正都是娘子给我的。”

元渡没有再急,也不再多问,缓缓将药瓶递回了他手里,“小心些用,不要洒了。”

*

尚未到紫宸殿门前,放眼看见廊庑间站着大内官陈仲,同霞便知皇帝今日的行程还是一如既往。等到走近,陈仲也已瞧见她,忙迎下阶来与她见礼,又问候道:

“长公主怎么不多静养些时候?这就出门了。”

同霞自然免他多礼,笑道:“多谢陈内官关怀,我已经好了,正是来向陛下谢恩的,还请陈内官代我通传。”

陈仲点点头,却禀道:“长公主来得不巧,陛下半个时辰前召见了太子殿下,殿下才入内不久。”

同霞略感意外,想来太子虽然可以参朝,却不得干预庶政,只能是皇帝问政,但听陈仲的话音倒又有两分作难,似乎不是什么好事,便问道:“陛下为何事召见太子?”

陈仲回头看了眼殿门,低声一叹,吐露道:“原也不为什么大事,就是陛下听闻有许昌郡公同中书令家议婚的事,便叫太子来问一问虚实。”

许昌郡公便是太子妃的父亲,同霞这才明白陈仲因何为难,也想起了那位曾有两面之缘的戴娘子,“那陈内官看,太子是知道还是不知呢?”

陈仲摇头道:“长公主不如改日再来吧?臣自会禀明陛下。”

同霞思忖片刻,示意稚柳留下,便绕开陈仲径自踏上台阶,“陈内官一向辛苦,我既然来了,就替陈内官代劳一回吧。”

陈仲一时想要拦阻,半途似有所悟,脚步缓缓停在了殿门外。

*

皇帝脸色祥和,似乎也带有轻微笑意,但一眼拂向下站的太子,还是令他心中生寒。他亦知迟疑太久并不会迎来转圜,心气一沉,到底回道:“陛下,臣尚不知此事。”

皇帝闻言放下手中御笔,一面端茶来饮,脸上原本模糊的笑意倒一时清晰起来,“太子紧张什么?不过是朕偶然听闻,想起来这也算是你的一桩家事。自你到了东宫,朕虽然日日见你,反为礼制所限,都不得闲谈亲近,还不如寻常百姓家的父子。”

萧迁乍听“家事”二字,一双膝盖已觉绵软,再等皇帝说完,终究强忍不住,跪倒在地,“臣……”

“太子殿下是怎么了?”未及皇帝说话,亦不必太子再搜尽枯肠,明柔长公主悄然入殿,俯身扶住太子,又含笑看向皇帝:

“妾才在外头听见陛下说什么中书令之女,又说什么家事,还以为陛下又要给太子指婚了呢,看来不是。不过妾也知道,中书令做过太子的老师,若是陛下有意赐婚,倒也算佳话。”

萧迁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臂上的一双手,又百般艰难地抬起头颅,“小姑姑……”

他声音暗哑,是因惊愕,亦是惊疑。同霞却并未再向他示意,收回双手,走近皇帝座前,端正拜了一礼,“陛下,妾是来向陛下谢恩的。陛下的旨意,妾铭感于心,也铭记于心。”

皇帝自也不料她忽然出现,定睛看到此刻,神情却也未见起伏,先免了她的礼,顺势又唤了太子起身,这才说道:“你能进宫来,朕也放心了,休要再提那些虚礼。”又问道:

“听你的口气,你难道见过中书令之女不成?”

同霞摇头笑道:“妾哪里见过。只是这位戴氏娘子原本出色,所以美名在外。她父亲爱女心切,至今也没有选定人家。但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京中贵胄有求婚之意,其实也是常情。”

皇帝看了眼垂首的太子,道:“嗯,此话有理。”

同霞舒了口气,见御案上一沓奏章略有歪斜,援手扶正,缓缓又道:“陛下为此事召见太子,想必是要提醒太子不要为礼制所限,反而忘了尊师之意。储君为国本,一言一行,天下瞩目,若太子能够不忘师恩,体恤旧情,又何愁天下不可育德,不可人和呢?”<

她无非是要替太子解围,一番话却扯上了天下,皇帝不由暗惊,也不由暗叹,直视她半晌,泯于一笑,对太子道:“太子听清了吗?你小姑姑所言,正是朕的意思。”

萧迁岂敢出神,立马撩袍跪倒,感念道:“臣失察,中书令进京已久,臣疏于问候,更不知他家中烦难。如今他的爱女既已到许婚的年纪,臣自当命人仔细甄选,促成良缘。”

同霞随即附和道:“有陛下关怀,太子主婚,中书令必会感恩戴德,天下也必会传为佳话的。”

皇帝微微点头,似乎再无可言,却只叫太子暂先退出。待殿中恢复寂静,忽然低斥道:“跪下!”

同霞一无意外,俯身直至额面接地,道:“陛下息怒。”

皇帝冷笑道:“息怒?你不就是想激怒朕吗?不忘师恩——你这是说给太子听?!”

同霞道:“陛下不是不愿听吗?那妾自然是说给太子听的。”

皇帝怒目下视,又道:“看来朕给你的旨意,你并没有看明白。”

“陛下的恩宠,妾是明白的。”同霞无奈说道,已直起身躯,仰视御座上生杀在握的堂皇天子:

“陛下放心,妾不会把一个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太子,他是陛下钟爱的儿子,即使陛下的爱难以理解,妾或可存同忧之心,援手相救,让他少经历些无端的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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