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何罪之有(2 / 2)
一番施治不知过了多久,稚柳从旁协助,只见陆韶在同霞腹部脐下、双脚踝内的几处穴位频频下针。同霞的神志虽还不清爽,渐渐倒是能够平躺下来,泛青的脸色也缓过些许。
终于见陆韶收了针,长舒了口气,向她点头道:“暂时没事了,还是要些热水,给她擦洗更衣。”
稚柳才算定了定心,见陆韶额上也渗出细汗,想是累得不轻,便先扶了她坐下,“娘子也歇歇吧,妾这就去办。”
陆韶摇头一笑,目光再转回去,却发觉自己衣袖被同霞紧紧攥在了手里,心中涌过一阵酸楚,俯身安抚她道:“别怕,姐姐陪你,什么都不要紧。”
同霞诚然没有睡稳,眉心时蹙时舒,像是惊梦,一时又翻去了内侧。陆韶只好为她牵住被子,从后轻柔拍抚。忽然竟听她说了什么,声音低弱,难以辨别。
稚柳恰在此刻返回,见陆韶面有疑色,只当同霞又有不好,提着一桶热水就问道:“公主怎么了?”
陆韶原本正要凑近查看,便先回道:“别急,我只是听她说了句话,不知是梦话,还是要什么。”说着上前接过热水,拧了块手巾,“罢了,先给她擦洗,让她舒服些。”
稚柳心情起伏,喉中不由咽了咽,这才点头。
只是两人再未及协作——于郁金堂内重帘深帐,不可一目了然之地,忽有一人一步一顿,一字一泣,走上前来:
“她到底,是不是血崩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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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奉未曾发觉更换的那只青釉药瓶,元渡曾在那位姓张的永春门守将身上见过。那是太医署专供禁军的金疮药,断不可能出自坊间药肆。而荀奉又并没提到是秦非从羽林带回——它的来处便不言自明了。
她没有来看他,但给他送了救命的药。于是他重操旧业,暗自跟随陆韶去了药肆,想要亲眼印证这个事实。他以为他仍能遮掩得很好,不必一时就要弄清自己究竟为何要来;他也看到了她,就在这间得到她的真情,又失去她的金玉之堂。
只是这样的如愿,他始料未及,更觉遥不可及。
“阿韶,求你告诉我,求求你!”
陆韶觉得他现在跌坐在同霞病榻之前的样子,实在似曾相识,胸口憋闷得喘不上气,调息半晌,仍先将卧榻的帘帐拉起,示意稚柳一道替同霞更衣。及至事毕,方走到他身前,告诉道:
“你来得倒是及时,她这症候,尚有余地。”
稚柳自知说不上什么话,听到陆韶的论断,也算放了心,便默默收拾了残水,拢起换下的衣衫等物,转身走出了内室,“妾去外头看着些,你们放心就是。”
陆韶向她略略点头,坐回同霞身边,并不再多看元渡,“她出血虽多,尚不算势急如崩,只是气血虚弱,又兼脾阳不足,才至虚损失摄——这都是因为情志失和,忧思难解。”
她虽然一字不曾明说,连日来的言行态度,都只是“怨愤”二字。元渡无言以对,跪行伏去榻边,伸手欲抚触同霞脸颊,悬空良久方放了去,“对不起。”
同霞已经陷入昏睡,连迷糊的梦呓都不再有,可元渡这一声低哑的致歉,却忽然让她皱了皱眉。元渡一惊,俯去贴近她唇边,却又并没等到她开口。他心中的恼恨,对自己的恼恨,一瞬化作无声泪水。<
陆韶看到此刻,也默默垂泪。
她看见自己妹妹苍白的面色,与元渡肩后渗出的猩红血色形成了刺目的对比——他们不该如此的,那二十年前的罪过,与二十年后的罪过,既不是他的错,更不该是她的枷锁。
*
天色暗了下来,夜又到了深处。灯檠上的烛火因为无风,竟不见一丝摇曳。一道道直立向上,连同烛身看来,便如一把把炽热而尖锐的短剑,刺入双眸的光色,可自眼底一线贯穿肺腑。
元渡不堪地紧闭了双眼,心胸之间一阵震颤。他这才知原来痛到至极,并不必要鲜血淋漓,粉身碎骨——
“孩子,娘要怎么把命还给你?”
这句陆韶没有听清的话,元渡掩身榻后,却字字分明地接入了耳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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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元渡:我快心疼死了,这和杀了我有什么区别
同霞:惩罚虽迟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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