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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浮云遮月(1 / 2)

若说戴渊之后,皇帝还是要找一个相似的人做首相,不能是野心蓬勃的名利客,也不能是庸碌无能的门外汉,蒋用其人,确实十分符合。但或许是因为知晓的更多,同霞也比旁人更加好奇。

好奇他与永贞七年事的关联,如果不止是递上那封奏章,皇帝会知晓吗?也好奇他的首相之途,会不会像他的前半生那样风平浪静地度过——如果是这样,那此人就真是一个现世的传奇了。

“臻臻,不要在这里睡。”

忽然听到元渡唤她,同霞才从思绪中脱离,未及从窗台前起身,已被他带来的氅衣裹挟,回首笑道:“我是醒了才下来的。”

元渡转眼看了看卧榻,被褥被她翻成一团,但自己不过才走了半刻,叹气道:“我只是去看看药,你就折腾成这样?”没忍住一笑,又道:“是不是许久不睡,嫌这张榻小了?”

这里是元渡的卧房,他们回了昭行坊,今日是中秋。想到这里,同霞心中只是可喜,抱住他道:“不小,是你盖的被子太厚,我又热醒了,所以才开窗透透气——等你一起睡,就不要这被子了。”

元渡未料她敢口出戏言,咽喉只觉一堵,耳后已经发热,不想叫她得逞瞧见,到底伸手关了窗子,清清嗓子道:“既然醒了,何不穿好衣裳出去瞧瞧?阿韶她们都在后头。”

他脸上虽看不出异色,奈何耳垂下缘已然透红,同霞亦不戳穿,暗暗咬唇,自己系好衣带起身便往外冲,“好啊,你给我收拾干净,记得换被子!”

她溜得极快,元

渡再度失策,恍然转脸,还被她衣袖甩在脸上。虽不疼痛,却是一酸,呆了半晌,长泄了口气,“好,好。”

这两声不说是无奈至极,也算是无计可施了。

*

同霞兴冲冲跑到后院,果然看见众人各有分工。稚柳就和引绿舒朱在厨间备食,荀奉正同陆韶一道在院中摆席,倒是还缺少一人。正想问时,陆韶先看见了她,向她迎来笑道:

“这就醒了?冷不冷?”

今年的佳节不同以往,同霞原也想帮着做些什么。可她断没做过这些琐事,稚柳还笑她添乱,陆韶便直接将她推回了房里,叫元渡将她看住,无聊起来就只能躺了一时。

为怕陆韶再赶她走,便朝她伸出手腕道:“姐姐检查吧,我都热出汗了。”见陆韶噗哧一笑,果然给她诊脉,这才放心问道:“秦非哥哥呢?元渡说他前次休沐没有回来,想是要凑到今天回家的。”

“他……”陆韶忽然脸色一滞,搭在同霞腕上的手指也不觉屈了起来,将她轻轻揽过,问道:“臻臻,你不生他的气吗?”

同霞明白她所指何事,摇头道:“他那时突然过来,我是有些吓到了。但他就同姐姐一样,姐姐看到元渡当日模样,未必没有心急如焚?”

陆韶垂目一叹,显露几分失落,又像是为难。同霞见她如此神色,忽然想来,元渡同自己提起秦非时倒也是不知情的样子,难道这事情还有后话?索性直白问道:

“姐姐不会为了我同他生气了吧?”

陆韶看她一眼,并没有再掩饰,“他那张嘴从小就促狭,越大越是管不住,烦人。”

同霞这才后悔没有早些想到,而秦非近来不常归家,恐怕也是因为陆韶责怪。他们这对夫妻,虽说是权宜之计,就看陆韶此刻的神色语态,大约也不止是权宜了。

“你们有事瞒着我?”

姐妹正各自思忖,不防耳后拂来冷冷一言。两人惊慌转身,陆韶只是如鲠在喉,难堪地偏过了脸。同霞不忍她再受委屈,挡在前头,先将她送回了卧房。再待出来,方扯了元渡一把,走回前院。

元渡不过才来,听了只言片语,难知全貌,此刻早已疑惑丛生,才一只脚踏进房中,便追问道:“秦非到底怎么了?”

他已将屋子收拾齐整,被褥铺得平如静水,一丝褶皱也无,同霞还想夸赞几句,稍作缓和,抬头见他面带肃容,又都咽了回去,“好,告诉你。”便弃去秦非原话不提,将那日的因果讲了一遍。

看他尚算冷静,又道:“他想必知错才不敢回来见姐姐。他是你父亲收养的遗孤,就是亲兄弟一般了,如今也只有你们几个家人,自然分外珍爱。你就不要再掺和这件事了,好吗?”

“对不起。”元渡忽然展臂将她抱住,言语里只余愧疚。虽然同霞不肯直言,他却是深知秦非性情的,“他平素不善言辞,但脾气上来就是口角最爽利的时候。从前与我相争,阿韶还是个孩子,听到他放声,吓得直哭。你那天是不是也吓坏了?”

同霞并不了解秦非,听到这番缘故,倒觉得好笑:“还好,我不是孩子了,他也没有你会吓人。”

元渡蹙眉看她,知道她指什么,心中一软:“那,我再给你赔一次礼,对不起。”

同霞摇了摇头:“口惠而实不至。”

元渡无奈一笑道:“那你要什么?糖?”

“我都说我不是孩子了,糖什么糖。”同霞轻哼一声,挑眉又道:“我要你去个地方。”<

元渡想不到她是何主张,求问道:“何处?”

“羽林中郎将马孝常的府上。”

*

当日皇帝将秦非归入羽林,又做了马孝常的麾下,其用意不过是令马孝常时时看管于他,所以他二人当职的时辰必是重合。如今秦非状况不明,虽大有可能只是当职,也有可能还是故意不归,或至另有不预的情形,皆未可知。

同霞便为此多留了一分心,而她现在也无法入宫,元渡更未得宣召,唯一可以查探秦非实情的办法,便由元渡去马孝常家中,以众所周知的舅郎身份,询问妹夫的情形。

中秋之日,宫城中有御宴,京城内也开放了夜禁。向晚的时辰,自昭行坊去往永宁坊的沿途,陆续已有各色铺面摆开,游人尚且不多,但今夜的热闹辉煌已足可想见。

“等下了事回去吃了饭,我们就自己出来逛,好不好?”

同霞与元渡同行,偶有几次撩开车帘观望,倒是被他误解,笑道:“我不要,和你一起,万一叫人认出来,那不是坏了我的名声?若再传到陛下耳内,又不放我在外头撒野了,把我关在宫里,怎么办?”

她还是这口说辞,元渡思想目下情势,却无心与她说笑,轻叹道:“你帮了太子,虽可算是举手之劳,却是与陛下挑衅得来,自损而已。你就不怕,他当时便不让你走……”

同霞一手将他嘴巴捂住,反问道:“我怎么自损了?除了卖给太子一个人情,还帮了你一把,就算是帮我自己了——如今除了我,也不会有别的小娘子缠着你了吧?”

元渡微微皱眉,将她并没用力的手掌握下,顺势将她整个身躯带入怀中,“你就是自损。”

时机也不及同霞再说,马车恰好停了下来,便听荀奉在外禀道:“前面就是马将军家了。”

马孝常是天子近臣,时时须听天子传唤,他家府宅何处,同霞从前就在皇帝处听见过。她虽不好露面,此刻也不免从窗中好奇探看。却见门首狭窄,连门漆都已斑驳,写着“马宅”两字的门额也是饱受风雨的样子。

“羽林中郎将好歹领四品衔,他倒是清简。”

元渡同她所见,亦有同感,为她拢了拢氅衣,交代道:“今日有宫宴,马将军未必在家,我去去就来。”

同霞自然点头,等他下去,便叫荀奉驾车去了街前转角等候。适逢一条横街彩灯初上,缤纷炫目。只是远望天际却积压了几道浮云,一轮玉盘隐没其后,光华大减。

难道今年中秋无月可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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