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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江风引雨(1 / 2)

其实白日的天气尚算晴朗,不知为何,将到赏月佳时,反而起了层层积云,不至落雨,却把月色几乎遮蔽。小宅后院的席面早已摆设完毕,菜肴却迟迟不曾端上,是因为外出者尚未归来,而归来者的面色也如天上云月,晦暗不清。<

“你不说话,是要怎么样?”陆韶站在自己房门下,无可奈何问了秦非一句。他忽然回来,叫她有事相商,但半晌却并不发言。

秦非两手抓了抓衣摆,面露窘迫,反倒像是被叫来的那个,“我……今天是马将军放我回来的,他说,今日宫宴,陛下不会问起我。所以,我就……回来了。”

陆韶固然不知他在职的缘故,此时说起这些,却是文不对题,勉强点了点头,想起同霞与她说的那番话,到底一叹:“臻臻已经重新回来了,她不怪你,你也不用再放在心上了。”

秦非面色一滞,抬起了垂避的眼睛,“那么,你呢?”

陆韶闻言一怔,只觉难堪,磨了半天槽牙,方道:“我不是说了吗?已经无事了,你既回来,安心坐着过节就是。”

秦非深吸了口气,紧着两掌,忽然却伸手将她两肩扶住,使她正面相对自己,问道:“阿韶,我是问你还怪我吗?”

他虽然莽撞,也从未有过逾矩举动,陆韶惊了一跳,斥他道:“秦非,你疯了?!”

秦非并没放手,眼底却在一瞬转红,“阿韶,你不喜欢我,对吗?”

陆韶喘促的气息由此一顿,不必她苦思,肩上的双手已经脱离,又听他说道:“我知道,我们成婚本来就是假的,只是——我当真了。”

“秦非……”陆韶不由自主唤他,似仍惊愕,也像不忍。

秦非摇了摇头,继续道:“很早之前我就想问你,但我不敢。如今也好,我知道了。”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如他来时一般突然,却比来时利落。陆韶白了脸色,惊慌无措,张口欲唤,却已赶不上他的步伐。她失神地站在原地,却忽然想起,他的表白其实并非第一次。

那一次,她也没有说话。

*

夫妻返家的路上,车马游人已渐渐多了起来,不比来时畅通。终于抵达小宅巷口,天已完全暗下。只怕陆韶等得着急,车方停稳,同霞就撇开元渡,自己跳下了车。

只是她自顾心急,冲出两步,不防就迎头撞上一人。元渡紧随其后,急促间幸而将她稳稳接住——

“秦非哥哥!”

元渡被她吓得离魂,顾不得其他,只要去检查她的脑袋。可同霞自己揉着脑袋,视线摇晃却先看见了对面的路人。随她这一声惊呼,元渡也才抬起脸来。

秦非直愣愣戳在地上,更是惊愕不已,闪烁的眼神在他二人

面上徘徊,半晌只一低头:“对不起,我这就走。”

他们就是去寻他的,他这副模样定是又发生了什么,“等等!”同霞脱口叫住他,元渡亦在同时将人拽住:“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秦非执意不肯,也不再开口,与元渡手腕较力,竟难分伯仲。同霞眼见僵持不下,心想陆韶应该不至再怪责他,还是要先问问实情,便叫荀奉协助拦人,示意元渡一眼,向家中跑去。

甫一进门,倒见稚柳、引绿、舒朱三人都在前院,而引绿、舒朱满面焦灼望着后院方向,却又不敢前去。稚柳稍显镇定,听见门动,回头见是同霞,松了口气便迎来说道:

“公主可是回来了!小秦公子刚刚回来过,说要同陆娘子说话,我们便避了出来。但一时就走了,我们也没有拦住。”

元渡尚不知能否拦住,何况是她们,同霞点点头,只询问道:“可听见他们怎么说了?”

稚柳将她稍稍揽过,方低声道:“似乎是小秦公子询问陆娘子的心意,但娘子没有答应。”

同霞恍然明白过来,原来药肆的事不过是个引子,他们当真已经不止是假扮的夫妻了。便不再多谈,径直去了后院。陆韶已不在院中,她卧房的小窗又并无亮光,同霞一面忖度,走去门外唤道:“姐姐,是我,你开开门。”

隔了片时才听见陆韶低沉的声音:“臻臻,你自己回房好吗?或者外头夜市热闹,你们一起去逛逛也好。今天,是姐姐的错。”

她显然是伤心了,却还顾及自己的处境,同霞一瞬想要推门,抬手却又缩了回去,“没有,我今天很高兴。”

“高兴就好,只是别忘了吃药。”

她声音里已带哽咽,同霞心中略觉难过,明白她此刻最需独处,终究只道:“我知道,我听你的话。”

*

同霞返回前院,嘱咐了引绿舒朱去陆韶门外看顾,便回了卧房。稚柳明白今夜相聚不成,只有先陪着她,从厨下备好的膳食里拣了几样她喜欢的端到她面前,哄她道:

“玩月羹,桂花糕,还有蘸了蜜糖的胡饼,是妾同陆娘子一起做的,公主快吃些吧。”

这几样都是应节的吃食,但逢中秋,不论官民贵贱,就连宫宴上也会预备。同霞一样吃了一口,虽然香甜,仍难愉悦,一手托腮,口中如自语般念叨:

“元渡说秦非平时不善言辞的,这种时候倒是直率。他们三人是一起长大的,姐姐把元渡当兄长,秦非难道也只能是兄长?”

稚柳虽不知怎么接她的话,忽想起一事,问道:“对了,高学士怎么没随公主一道回来?”

同霞这才想起还未同她交代,便道:“我们回来正好撞见……”

话未说完,一道身影已飞快入室,目光一扫,定在同霞面上,“别动,我看看!”

他双手夹住自己脸颊,同霞才看清这个人,只好挤着嘴巴道:“嘴疼!”

果见她额面肌肤完好,元渡这才喘了口气,语带微嗔道:“我若慢一步,就不是嘴疼了,下次还敢乱跑?”

他这副情状,同霞心中了然,扯住他衣袖一笑,便向稚柳抬了抬眉,待她闭门离去,方问道:“人拦住了?我知道为什么事,秦非问姐姐心意,但姐姐似乎无意。”

元渡镇日在他二人跟前,竟从未经心此事,闻言一愣,又无奈一叹,“这就难怪了,但他,已经回了皇城卫署。”

同霞又问道:“那他就一句话也没说?”

元渡蹙眉道:“我告诉他,你已不介怀那日的事,还去了马将军府上。他自然惊讶,倒也不再与我抗衡。至于阿韶,我不知他们有心,便也与他说偏了。”顿了顿,方又说道:

“不过,他也同我说了件异事——宫里近日有些风谈,先说是始宁公主年将及笄,驸马人选虽然未定,大约会是太子妃的兄弟,后来又传说这是太子有意执柯。左右是没有凭据,却越传越真。”

太子与戴家的事情刚刚平息,本就牵涉其中的徐家又紧接着冒出头来,徐家竟会愚笨至此?太子竟会疏漏至此?夫妻相视,皆心知肚明绝无可能。

然而同霞联想前后诸事,倒是记起一桩关联,便是六月间宫中消夏宴,她偶然听见了萧婵的言谈。其中不乏表露亲近徐妃,欲寻东宫为依仗的意思,又顺带讽刺德妃,最终还不忘贬低同霞几句。

便将此事简要与元渡说了,揣测道:“萧婵虽然表里不一,却断不至城府深沉。她能被我听见,或在别处又口无遮拦起来,三人成虎,未必不成如今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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