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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紫禁琼筵(1 / 2)

萧珍弥月未有两日,大内官陈仲便降临公主府传下了一道圣谕,言是岁暮寒天,皇帝要在翠微宫举办家宴,权作天家的暖寒之会。

皇帝本重家人之情,过往常以家宴为名令子孙宗亲相聚,敦睦九族。然而此次却有些不同,能够与会者,除去后宫嫔妃,皇子公主,王妃驸马之属,也允许太子及诸王侧妃中有生育者,或是位高者列席。

可以想见,这一场紫禁琼筵,即使并无盛大的规格,各家围坐,儿孙承欢,也必有足够热闹的气氛。而相形之下,同霞大约将是唯一一个独自参宴的长公主。

只不过,按照陈仲额外的嘱咐,皇帝并不强要她参与,仍容许她称病谢辞。但同霞却十分清醒,清醒地知道,数月的惩罚之后,皇帝想见她了。她的心中亦由此生出了拭目以待的兴味——

有形可检的途径,这不就是么?

*

暖寒家宴当日,同霞早早起身,却不作华服严妆,只挑了一身清浅衣裙,淡扫蛾眉。通身望去,唯有头上松松挽起的盘桓髻侧簪的一枚朱色绢花,尚算惹眼。

元渡昨夜与妻同寝,也早已醒来,观摩了半晌。此刻看着那一笔点睛之色,徐徐走近,为她披上了一件厚氅,说道:“从前你每日看我更衣上职,原来是这样的心情。”

同霞已从镜中看见他诸般动作,略无惊奇,抬眉一笑道:“什么心情?巴不得你快走,简直扰人清梦。”

元渡展臂从后将她环住,嘴唇轻蹭她耳畔,却为她发间馨香所迷,蹙眉闭目,贪吸许久,才闷闷道:“这几日应该就会下雪了。你好好去,好好回,不要饮酒,我就在这里等你。”

同霞心中一动,这才想起已是腊月,今年的初雪竟比去岁还迟。她转过身将他缓缓牵回帘内,直至推坐在榻上。居高看他,双手捧起他的脸颊,只觉温热柔软,如掬春水,微笑道:

“我听你的话,你就在这里等我。”

元渡顺从地点了点头,却将她两手拨下塞进了自己松散的衣襟,缓缓道:“其实我也想去。”

他竟然撒娇,同霞似乎从未见过,微微发怔。他胸膛的体温比脸上更热,腔内的心跳震动着她的双手,待她回过神来,掌心早已沁出一层薄汗,“你,安分些。”她张口同时极快抽出双手,便再不迁延,加速离去。

元渡隔帘望她,拢了拢衣带,无声一笑。

*

宴席自是晚宴,同霞及早入宫,虽不待萧遮夫妻同行,却也只是先往承香殿而去。行至通往内廷的西侧宫道,迎头忽见一班羽林,那打头的军官竟是熟人。脚步停顿的这间隙,那人双目圆睁,也已看见了她。

“臣羽林卫中候秦非见过明柔长公主。”秦非无法退避,只好迎上前来拜礼。只是不论语调还是形容,皆藏不住十分生硬。

此情此景,同霞心知肚明,不过是他与陆韶的官司尚未了结。据元渡探知,中秋事后,两人仍是疏远,他纵然休沐回家,也是独处卧房,大约再未在陆韶面前现过眼。

此刻望着秦非,同霞虽然不便当着众人替他们调解,却也觉得秦非当真率直有趣,一笑道:“秦中候免礼。”

待他艰难起身,望了眼他身后朝堂大殿,又正色问他:“陛下散朝了?现在何处?”

秦非稍稍抬头,拱手回道:“陛下已经散朝,此刻正在紫宸殿。臣等正是才自殿前换班而来。”

同霞早见他们所来方向便猜到如此,点点头,道:“天寒风冷,中候值夜辛苦了。”

秦非自然再无可说,道过谢恩,便示意随从卫士一齐退避道侧,仍微微躬身等待同霞先行。谁料才一步站定,耳畔忽然飘来一句:“姐夫,记得早些回家。”

他本沉顿的脸色一瞬涨得通红,再抬起头来,唤他“姐夫”的人已携侍女远去。他又呆呆站了半晌,直至身后卫士疑惑唤他,这才勉强回过半条魂,暗暗舒了口气。

*

稚柳虽然也知秦非与陆韶的隐情,却不料同霞临走前会忽然调皮,将秦非尴尬变色看在眼里,一路前行,到底忍不住问道:“公主觉得,秦公子会主动去同陆娘子和好么?”

同霞不过临时起意,笑道:“说起来,源头在我。我推他一把,叫他疑心也好,惭愧也罢,应该有些作用。”

稚柳想来,也不禁摇头一笑:“是了,若不是那件事,他们也捅不破这层纱。”

主仆言笑间已至承香殿前。只是走近正殿廊下,倒见殿前宫人多了不少,粗看面貌似非本宫宫人。同霞心内忖度,仍叫稚柳先向门下宫人通传,顷刻后便见应芳出迎,也不急进殿,问她道:<

“怎么多出这些人来?”

应芳意外同霞来

得这样早,只是惊喜,一面行礼,快语道:“今日一早,张昭仪、李俢仪、郑美人,还有王才人就来给娘娘请安了,她们都是各宫的随人。”

张昭仪,同霞心中默念此名号,随即一笑,“我来得巧,正好去见见各位娘娘。”

应芳自然上前引领,方入正殿,为同霞褪去厚重外氅,便见德妃已着急迎来,也不顾身后相随的几位嫔妃,一把拽住同霞双手就道:

“我是盼你早些进宫,只是也该等晌午日头暖些!”说到此处,眼眶已红,又忙吩咐应芳去取手炉,“一路过来,可是冻着了?”

同霞料到德妃必是这样情不自禁,含笑安抚了几句,目光慢慢投向后头几人。除去最年轻的那位王才人,她是初次相见,余者都算彼此熟知,又不在大礼的场合,便只平常致意道:“各位娘娘安好。”

然而几人看她,亲疏不论,却都知晓这位长公主生平故事。即便她年岁尚轻,又是平辈,身份品阶也比几人都高,便以张昭仪为首,一一向她还了礼。

同霞很知自己不算愧受,淡淡一笑,只将眼睛转向为首者,寒暄道:“我在外听闻,萧关侯近日身子不大安稳,可也是时气所感?”

张昭仪未料她第一句落在自己头上,既惊也奇,顿了顿方回道:“兄长不过是头疼的旧疾,每至秋冬便易发作。此等小事竟惹长公主关怀,妾心中实在惭愧。”

张氏略比德妃年轻数岁,在东宫时不过领五品承徽头衔,至皇帝即位才位列九嫔,并不算显眼。若不是去岁她的女儿陵阳公主出降,同霞已有多年没想起她的名号。

此时对面细细端量,仍觉她从头到脚皆是寻常,略略垂目一想,又作随和一笑,道:“这有什么?今日凑巧遇见昭仪,我才能顺带问上一句。也不过是为萧关侯看诊的医官胡遂,恰是自小服侍我的人,我才有所知闻。”

轻巧地舒了口气,又道:“昭仪想必也熟悉胡遂。他侍奉了几十年,医术德望兼备,张侯一定很快就会痊愈的。”

张昭仪颔首淡笑,面色仍余几分窘迫,道:“是,妾也知晓胡医官很稳妥,便承长公主吉言了。”

同霞再无可说,德妃观看至此,终于开口道:“萧关侯之事,我也才问过昭仪的。”温和一笑,抬手扶了扶她髻上绢花,复道:“只是看你忙的,头发都有些乱了。去理一理,我们也好坐下说话。”

时辰尚早,同霞甫见张昭仪,是心急了些,此刻正好顺了德妃的人情,便一点头,跟随应芳转往便殿而去。

*

同霞实则无意妆扮,怀抱手炉坐在镜前,虽由应芳打散了发髻重新梳理,只是叮嘱她恢复原样便可。歇了半刻,又随口无聊问道:“娘娘一向身体可好?陛下常来吗?”

应芳回道:“娘娘虽然操劳些,后宫也并不多事,嫔妃们都还和睦。陛下倒不大过来,也是咱们娘娘贤德,常是忖度圣心提携旁人,尤其是年轻些的嫔妃。”

德妃行事不争,自该比高庶人那时服众,同霞不觉意外,只是不免想起一人,问道:“年轻嫔妃,是说那位王才人?倒确实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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