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欲胜杀生(1 / 2)
身着公主府侍女服饰的陆韶陪伴在同霞榻前,见稚柳端了汤粥进来,将榻上抱膝久坐的人轻轻揽扶,轻声道:“臻臻,就吃些东西吧?姐姐没有给你开苦药,只是一碗粥。”
自从得知周肃死讯,她不语不食已有两日,昏昏醒醒间看似平静,任谁都知,这远不如大放悲声的好。她半晌仍无回应,陆韶也忍耐得焦急,正要提勺去喂,忽见她抬起了眼睛:
“是胡麻粥?我要吃的。”
陆韶与稚柳几在同时红了眼睛,陆韶喜极点头,稚柳便将粥捧到她面前,跪地道:“是!公主喜欢的。”
“我自己吃。”同霞淡淡一笑,干燥的嘴唇裂开一道细口,微有鲜血渗出,一丝腥甜很快被胡麻粥温润香甜的口感掩盖。
她像是初尝这般美好的风味,也像是实在饿得紧了,一口接一口,连佐粥开胃的一碟醋芹都没有去动。陆韶二人初看是觉高兴,缓而相视又觉后怕,待她吃尽接下空碗,不由问道:
“臻臻,你可有哪里不舒服?”陆韶说着便将她手腕搭过,然而她的脉象倒还平稳。
同霞将她们的忧切都看在眼里,深深吸气一笑,只道:“元渡将姐姐接来,姐姐就安心在这里,不必再回去了。只是,他人呢?”
陆韶既未发觉她有何不妥,也只好如实相告:“先前你还睡着,他就去了后院,有些事该讲清楚了。”
同霞了然点头,“嗯,是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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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足以隔绝尘嚣的内院深堂中,元渡看着下坐的一个绿袍官吏,正期待他深思熟虑后的发言。见他搭放案上的手握着早已不冒热气的茶盏,虎口颤动,似在暗暗用力,不由一笑。
然而这轻浅的声音落到那人耳内,却有惊雷之效,竟令他浑身一抖,终于抬起头来:“胡某再是品阶低微,也是朝廷命官。莫说高学士早已不是驸马,就算尚是,依傍长公主,就可以肆意拘禁下官吗?!”
他说得义正词严,仿佛不是一个医官,而是朝堂上同天子也敢据理力争的清流诤臣。但元渡仍是面带笑意地看着他,平静道:
“是啊,我不但拘禁了你,你的妻儿也是同你一起来的——怎么?你一家人便从此消失,难道会有人怀疑到我的头上?或者,就敢直接闯到公主府来?”
胡遂或惊极或气极,脸色霎时惨白,两眼瞪如牛目,手中茶盏颤落在地,半晌才勉力举起这只手臂,指着元渡道:“高齐光!你可知,今日我本该到萧关侯府为张侯看诊,他可是张昭仪的兄长,陵阳公主的嫡亲舅父……”
“我怎么不知?”元渡将他的激昂言辞轻巧截断,起身走近,观赏般俯视他,“只是胡医官与萧关侯府往来如此密切,我也有一事想要请教。”说着转对房门外下令道:“带进来!”
胡遂迟疑语塞,半张的嘴倒吸了口气,便见长公主的侍从李固闻声而入,将一个不省人事的男子拖到了他的脚下,又随后扔下一把匕首,冷笑道:“胡医官可得看
仔细了。”
元渡观之一笑,伸出脚尖将此人的面孔翻正,轻拍胡遂肩膀道:“胡医官这两日不在家,是李固替你待客,将他请来——这难道就是萧关侯府前来请你看诊的人?”
不待元渡声落,胡遂看清此人面目时,已从座上跌滑在地,额上大汗分明滚落,齿颤之声清晰可闻。
他已是强弩之末,元渡并不急于求解,耐心等了半刻,示意李固一道将他左右提携起来,扶回座上,这才开口:“你现在知道,我不是拘禁你一家,而是救了你一家——让你搬出萧关侯府和张昭仪来混淆视听的人,可不想让我救你。”
胡遂目光涣散,勉力抬起脸,终于大泄了一口气,悔恨道:“我说,我说!这都是二十年前的孽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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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霞知晓元渡的去处,仍是安静等待,不知何时短暂入梦,忽觉身体轻飘,一惊睁眼,才发觉是他正将自己抱起。她顺势倚入他怀中,问道:“他都说了?”
元渡已知晓她进了食,精神也已转变,心中原本可喜,不需多言其它,点头告诉她道:“是,他虽两天不肯开口,看见李固带回的刺客,就再无避讳的理由。”
同霞心觉可笑,蹙眉看他,略久才道:“那么,也当真是我们想的那样?”
元渡明白她的迟疑,看向她枕边安放的漆盒,缓缓拿起举到眼前,便将胡遂所言与她细说了一遍,又道:“所以,我到刚刚才能确定,周翁去时紧紧抓着这方漆盒,不止是想着你,也是借它留了遗言。”
他指尖所抵的盒身处有几道划痕,痕上朱漆脱落,并不寻常。这是他们早已发现的。同霞听到这里,亦凝视着道道划痕,心中已经明白,那脱落的朱漆必是留在了周肃的指缝中。
“漆,七……”
她接下漆盒按在怀中,低声自语,良晌抬起头来,将帘外守候的稚柳唤到了跟前:“姐姐也听清楚了吧?胡遂提到的那个婢女鸣珂,你可有印象?”
稚柳静听时便觉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府上婢女众多,她只能确定此人并非郁金堂的亲近侍女,想了想取来了奴婢的名册,才翻过几页,忽一恍然:“原来是她!”
夫妻两人同向她呈上的一页看去——鸣珂,出身掖庭,开府时派在后园侍弄花草,德初四年立冬日改去了后院浣衣。
稚柳继续讲明道:“那时正是冯贞忽然回来,公主好意留她住下,没过几天便有流言传开。妾发觉不妥前去查究,就查到她是领头的那个,这才将她罚去粗使。”
同霞听罢,与元渡相视摇头一笑,只余无奈,“也好,你现在就带她来见我。”
稚柳再无迟疑,随即快步离去,很快便将一身形单瘦的侍女领到了阁中。她大约已知在劫难逃,不待同霞发问,头也不抬地跪倒在地,然而却并不开口告饶。
“你把脸抬起来。”同霞也只想看清她的长相。
鸣珂身躯颤抖,似还不适应室内温暖,一双手虽压在额下,也能看出冻得紫红,必是刚刚还在冰水中浣衣。
“我不会要你的命。”同霞耐心地劝道。
听到这句话,鸣珂才有所心动,身躯缓缓离地,终于露出一张苍白但不失清秀的面容。同霞审视片时,满意一笑:
“果然是像的。鸣珂,你想见见你的妹妹吗?或者,还有你的母亲。”
*
岁首宫宴频繁,同霞皆以除夕宴上受寒为由,一一婉辞,直至上元也不曾出府半步。这日晨起不久,萧遮夫妻忽然到访,虽说是探病,也与她说起一件奇闻:
“这个胡遂不知怎么就失踪了,快两旬了也无音讯。太医署起初觉察,遣人去他家查看,不但空无一人,房中还都是打斗痕迹。既像是糟了贼,可巡街金吾却未听见呼救,京兆府也无报案。”
同霞静静听完他的讲述,只笑道:“好歹是朝廷命官,凭空消失确是大案。只是你知晓得这么清楚,难道也去帮着查案了?”
萧遮与裴涓相看一笑,道:“你就知道取笑我,我哪里有查案的本事?他是从小服侍你的人,又曾照料过涓儿的身孕,医术人品都很可靠,若是横遭不幸,未免令人痛惜。”
裴涓亦随后点头道:“其实妾与大王也是前日入宫时听母亲说起才知。母亲担心胡医官不在,别的医官临时生疏,于姑姑病体无益。”
同霞面上散开淡淡一笑,牵住裴涓的手,问道:“那德妃娘娘还说什么了?”
“无非是问你怎么又病了,叫我们多来陪陪你。”萧遮口快道。
同霞缓缓点头:“那你们也看了我,知道我并无大碍,可以放心去转告娘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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