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1 / 2)
先前有动静的几张床那边,传来几声小小的惊呼。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他敢推玹哥!”
“是陌生人。”
“新来的?”
蒲琢撑坐在床边,晃着腿勾起鞋子,朝那个方向轻飘飘望过去。
那些细碎的声响霎时平息,安静的空气中只余孟玹偷偷吸气的窸窸窣窣。
蒲琢哼笑一声,将外套勾在肘弯跳下床铺,朝休息室外走去。
他走得很快,孟玹用袖口摁在鼻子上堵住涌血,站起身想跟上去,却在经过一张床铺时被一只小手拉住了衣摆,这微弱的阻力使孟玹停住脚步,蒲琢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怎么啦,小枫?”孟玹低头看向从被窝中探出来的一张怯生生的脸。
“哥哥,你受伤了吗?”小女孩担心地看着自他袖口沁出来的红,“新来的人,是个坏孩子吗?”
“坏孩子……”“要告诉姐姐……”“关进黑屋子……”
越来越多的细语响起,孟玹弓腰将小枫的手塞回被子里,直起身扫视四周。
午休时间已经结束,挤挤挨挨的小床上坐起或高或低的小小影子。
“新来的孩子不是坏孩子啦。”孟玹挠挠头,他在院里做了太久老大,以致于这些孩子有点无法接受自己被打这件事,“以后大家就是家人了,要好好相处。好啦好啦,不要再睡啦,去活动室玩游戏吧。”
暗灯下的小小影子们摇摇晃晃地下床,收拾好自己后,各自和关系好的朋友手拉着手,听话地往休息室外走去。滋滋闪烁的光线照过各有残缺的躯体,每个孩子路过孟玹时都仰头对他露出微笑。
“哥哥,”只剩小枫还留在休息室里,担心地看着孟玹袖口洇出的大团血迹,“得去医务室。”
“是哦,得去医务室,”孟玹扶着小枫坐好,半蹲身子查看小枫仅有的那条腿上缠绕着的包扎有没有渗出液体,“今天小枫也该换药啦,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小枫的手又捏上了孟玹的衣摆,她不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小枫是最勇敢的公主。”孟玹搀扶起女孩,和她一起慢慢向外挪动。
蒲琢穿过长长的走廊,迈上往上的阶梯。院长室的门紧紧关着,毫无一丝光亮透出的门隙只余死寂的黑暗,他站在无人处的楼梯拐角,忽地转头向窗外看去。
白茫茫的雨幕中,他来时坐的那辆车已经不在原地,驻车空地被雨水冲刷得和周围并无二样,就好像从未有过什么在那里停留。
他靠近了窗户,额头抵上玻璃,用力看着那些似透明虫群蠕动着淌下的万千细小水流。未关实的缝隙里不断飘进雨来,砸在他的眼睫上再滴落,他仍然不错眼地看着外面,即使脸颊已被那些滴落的水珠浸润到濡湿,即使潮腥的水汽一股股地黏上来,让他从皮肤深处都开始泛出痒意。
指甲扣上了手臂发痒的那片皮肤,他仿佛不知疼一样越发用力抓挠,豁开的皮肤下渗出浅黄透明的组织液,在彻底涌出血之前,身后传来了有人上楼的动静,这吸引了一部分他的注意力,让他得以暂时遗忘这难以忍受的恒痒。
蒲琢撑着窗台立直身子,偏头朝背后的楼梯看去。正蹑手蹑脚上楼的三个男孩没预料到才走到一半就被发现,全都吓得一抖,不上不下地停在了楼梯半中间。
“你……你,你要和我们去活动室玩吗?”三个男孩中看上去年纪比较大的那个率先开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怎么跟生人接触,这个孩子讲话有点结结巴巴,话还没说完他的脸就已经涨得通红。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小一点的孩子也视线飘忽,只在大男孩说完之后充作支持般地点点头,全然不敢跟蒲琢对上眼神。
蒲琢保持着偏头的动作,视线划过大男孩过于苍白的皮肤和粉色的眼瞳,又划过他身后的那两个小孩——一个黑皮肤上不规则地分布着白色斑块,一个佝偻着背像是无法站直。他没有回应他们的心情,也没有和他们友好相处的想法,于是他默不作声地转身,像没听见一样拔步就要离去。
“你……”那个男孩有点焦急地出声,像是想要再说些什么,但蒲琢没回头,男孩身后也伸出了只小手拉住他的衣摆示意他别再开口。
大男孩蔫巴巴地垂下头,握了握拉住他的那只手:“小湾别拉着我啦,人走远了。”
“玹哥说他是新家人,我还想抢先和他当朋友呢。我都没见过这么好看又完美的人,像姐姐房间里的洋娃娃一样。”
“玹哥也好看。”黑白皮肤的小孩细声细气开口。
“玹哥是好看,但他脑子有病啊。”大男孩耸耸肩,“他是个疯子,姐姐和院长都这么说。”
拉着他衣摆的那只手尚未放开,闻言猛地向下拽了大男孩一把。大男孩一声惊呼,差点摔下楼梯:“小湾你干嘛!”
“小湾的意思是不准你说玹哥的坏话。”黑白皮肤的小孩继续细声细气,翻译着身旁佝偻着背的同伴的肢体语言。
“你现在倒是话多了小黑,你刚刚怎么不讲话。”大男孩把住楼梯扶手站稳,恨恨看了两个同伴一眼,“我没说玹哥坏话,你们别乱讲!”
“怎么在楼梯上吵吵闹闹?”温柔的女声从楼下传来。
三个男孩子瞬间分开站好,从扶手上方探头看下去:“我们没有吵闹,姐姐。我们是乖孩子。”
穿着修女服的女人仰头看着他们,笑眯眯地冲他们轻言细语:“大白,你年纪最大,要好好照顾弟弟们呀。你们要友爱兄弟,不要做让院长不喜欢的事哦。”
大白、小黑和小湾齐齐向姐姐点点头。或许是不想被误会,大白一边下楼梯,一边向姐姐解释:“今天来了新的家人,我们是想和他交朋友。”
“新来的孩子啊,”姐姐笑容不变,嘴角的弧度像是被尺子精准测量过一样标准,“我知道哦。”
“不过再怎么看你们都不会是家人吧?这个孩子可是个健康又健全的人呢。”
“啊,听院长说,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呢。别再讲是家人这种话啦,很可笑哦,大白。”
大白的脚步在温柔的轻语中慢慢停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同伴,大家的脸上都没有表情:“好的,姐姐,我们知道了。”
姐姐不再和他们搭话,哼着一段轻快的旋律向前走去。
“……”
“走吧,小黑小湾。”
三人的脚步声拖沓又沉重,在地板上擦出沙沙的声响,好似窗外的雨也下进了走廊。
蒲琢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宛若空无一人的楼里。每一层楼都有很多房间,不过大都熄着灯拉着帘,不知道作何用处。
他在设计复杂的楼层间上上下下,从一道楼梯穿梭到另一道楼梯。灵敏的听力捕捉到了笑声,秉持着探索完每一处地界的初衷,他靠近了那间亮着暗灯的房间。
这应该就是那个小孩说的活动室了。蒲琢抬手推开半掩的房门,比起那些陈旧无趣的玩具,更先引起他注意的是这间屋子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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