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1 / 2)
伽珈弭停在了莱昂的桌前。
小小的男爵坐在列席最末端,银铃碎碎撒了好久才安静下来。
他虽然与伽家没有什么因巨大利益牵扯出的恩怨,但他的亲姐姐嫁给了一位伯爵,并跟随其信奉了那位神明。
那胆敢奢求神明专宠的伽珞闻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虔诚的家族,他虔信的姐姐姐夫招来了忌恨,而莱昂本人也被卷入了这场反抗暴徒的围杀。
在座没有无信之徒。
但倘若他们真的如自己所说那样虔诚,为何又会对这藏头露尾之人言听计从?
莱昂仰视着面前只与他相隔一桌的人,这个角度令他清晰得见半覆面之下未曾遮掩完整的脸。
冷白的肤色使他唇色也淡漠,形也浅薄,却偏生有一点丰润的唇珠,其中还藏了一条狡猾的舌。
年轻的皮相兜不住过于旖旎的遐想,莱昂涨红了脸,还非要故作凶狠地与其对视,不肯率先移开目光。
看上去更加可怜了。
“那么,莱昂卿想让谁去作这燔祭的羔羊呢?”
比银铃更加清脆的声音响起时,他窥见了丰润间蛹动的一抹猩红,于是笨拙的喉舌更加笨拙。
莱昂徒劳地张合着嘴,满心急迫。
怎么会是选出燔祭的羔羊,他们要做的分明是抓住潜伏在神造田野里那条引诱人堕落的蛇!
然后呢?
将它交出去以求得赦免与宽恕……不,不对……他是想求得谁的赦免?他是想求得谁的宽恕?
那忤信之徒何至于令自己如此对待?
他是想……
他是想独占那条蛇。
他想拥有他。
赤红的酒液于悬杯中倾泄,浇上莱昂的脸。
他的眼睛仍固执地凝望,纵使酒液流经,蜇红了他的眼睑与黏膜。
他甚至还合拢手掌,徒劳地想要接住一些残酒。
伽珈弭拈着空杯的手指一挑,残存酒液的杯子便打着旋儿砸中了那双不肯闭上的眼睛,缓钝的边缘此刻却化成了锋利的刃,赤红与赤红交融,扭缠成怪诡的图腾。
在痛呼声中,伽珈弭愉悦带笑的低吟却清晰可闻,清泠泠响在他们每一个人耳畔——
“我就是那只羔羊。”
“弭。”
连星辰都黯淡无光的浓夜,独一只的炎蝶像粒卷进风中浮沉的火星,照不亮半点前路。
“你想结束这个游戏了吗?”
它扑腾旋飞,挣扎着想靠近一点行于草木间的人类。
伽珈弭拉下兜帽,抬头看着在风里演得忘乎所以的炎蝶。
“……您到底在干嘛。”
“我无聊嘛,”
戌昭的撒娇总是甜腻腻的酿人,但他给的蜜里总是裹着钉子裹着石子裹着变成尸体的虫子。
“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拖长了声音,乘着风飞得高高时,像是把话拖曳成旗,哗啦啦飘飞成一长串。
“我在做的就是这样一件无聊的事啊。”
伽珈弭步伐不停,散开的碎发被风撩起,一步一叮铃。
所谓复仇,不过就是由他来撕破过去的网,将属于自己的曾经都焚毁,亦或是被过去燃烧至今的火吞灭。
哪是什么值得用来取悦神明的事呢?
“你明明可以做出更有意思的事来,”戌昭发出不赞同的声音,“还是心软了吗,弭。”
草虫喓喓,铃铛的碎响间杂其中。寥阔无际的天穹零星坠着几颗星子,盯着看了会儿,有件一直想做却总是搁置未做的事就这么从心底翻了上来。
心软吗?或许吧。
“大人,”伽珈弭语调轻缓,“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滑飞的蝴蝶悄无声息没了踪影,一星暗色的焰火在粉色瞳仁中明灭。
“当然,你在哪里,我就会在哪里。”
伽珈弭没想过还能再见到母亲。
即使回了人间,他也不觉得烬土满身的自己还能走到母亲的面前。
他很确信,漆黑的复仇之灵随时会消散在母亲的视线中。
但有些事越琢磨便越觉出蹊跷,他不得不再回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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