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2 / 2)
熟悉的宅院跟自己记忆中并无甚区别,一眼望去完全见不着人影,多是丛集团簇的草木花卉。
母亲大抵是被从房间推出来晒太阳的,独自一人坐在淡蓝浅紫的紫阳花丛之中。
伽珈弭沿着花道走近她,袍袖拂动花叶,绵延的沙沙声也没能让她睁开眼睛看看他。
他掀开兜帽单膝蹲下,银白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烁缎光,亮亮的耀眼。
安静地用眼睛将母亲的样子绘过一遍,果然还是跟自己幼时所见那样,没多生长出一条细纹,也没多生长出一丝白发。
“妈妈。”
伽珈弭的手覆上母亲交叠于腿的双手手背,轻轻叹出声。
闭合的眼微微转动,睫毛缓慢地扇合两下,状若沉睡的贵妇人终于从梦中醒来。
专注凝视着她的粉色眼瞳终于同沉绿的一双眸子对上了视线。
宁静如深海,翻涌不出任何的情绪。
但她的皮肉却被牵扯出一个笑容,停留在一如既往的弧度,一只手也慢慢抬起,抚上了他的发顶。
“你回家啦,弭。”
“妈妈很想你。”
伽珈弭温顺地垂下头,半身伏上母亲的膝头:“我也很想念您。”
他鼻子发酸,泪腺却麻木着不肯流出泪来。
毕竟那些标示脆弱的泪水早就流尽,深深埋在在深渊之下。
他从母亲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自他落进地狱,就没去过除了戌昭所在的冰湖以外的地方,他最熟悉的,也不过是戌昭身上时刻逸散出来的炽炎灼烈的气息。
呛鼻又明显,只是他从前从未发现过而已。
不过作为人类的自己也根本无法察觉出来吧。
他的脸埋进母亲的手掌中,眷恋地蹭动。
哐——
金属盘托砸上石板的声音脆闷闷的。
伽珈弭就着这个姿势偏头望去,看上去熟悉又陌生的一个老人站在他们不远处,非常震惊地看着他。
人不管如何衰老,骨相都是不会变的,而奔流在此人身躯之中的、和自己相同的血脉,也足以用来辨识出来人的身份。
伽珈弭直起身,看着面前的老人不说话。
母亲没有一点变化,父亲却已经苍老成了这个样子。
自己难道其实已经死了很多年了吗?
面无表情的苍白青年就这么直勾勾盯着自己,伽老家主登时抬手按住自己心脏的位置后退两步。
“珈弭……”
他竟然还能看到自己洁白如羔羊的儿子长大后的样子。
刻意遗忘的记忆咆哮涨涌,此刻他到底是惊喜还或惊恐着实难以分清。
“你……”老人还想再说些什么,伽珈弭却已经站起来朝他走了两步。
“好久不见,”伽珈弭歪歪头,较之幼年时期愈加粉白的皮肤眼瞳皆透出更加深切的非人感,“您一直都知道,对吗?”
“或者说,这就是您亲自动手进行的吧。”
“什么?”老人喃喃,顺着伽珈弭转身的动作,看向了他们身后仍保持微笑的贵妇人。
啊,伊莎。
他美丽的、天真的、残忍的伊莎。
他信仰的伊始,亦是他失控的开端。
“我只是想要留住她,”年轻不再的男人看着容颜依旧的爱人,仍旧想要继续自欺欺人,“为此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
“我只是,很爱她。”
伽珈弭偏头,很不理解似的眨眨眼。
“你应该很明白,你毁了她。”
“她本来还可以拥有下一世,下下世,做一位公主或是骑士。”
“但你让她永远消失了,无数延展的可能性都被你亲手斩断。”
“你留住了什么呢?”
“你明明,已经失去了一切啊。”
老人跌坐在了花丛之中,眼瞳剧烈震颤,整个人都在不可控制地发抖。
被扑折的花咕嘟嘟整朵掉下枝头,一些散落的花瓣却借着坠落的势头向上飘飞。
伽珈弭替姿势半分未变,仍笑盈盈看着他的母亲整理好披肩,最后一次吻上母亲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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