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1 / 3)
在叫出那个名字后,蒲琢仿佛泄气一般蹲坐下去。
但对方却猛然转回头,浑然不管那些除叫他名字以外的话语,自顾自地高兴起来,黑色的蛇尾猛然收缩,缠他更紧了。
“你记得我的名字。”孟玹似乎想笑,但嘴角刚拉起来,却又被迅速扯平,“我好高兴,小琢。”
他苍白的手指在蒲琢伤口附近划动,泛黑的尖甲轻而易举地勾开作战服。
“你要干什么?”蒲琢一手撑着地,另一只手仍紧握着枪支,不肯放松半分。
孟玹贴得更近了,他鼻端呵出的冷气洒在蒲琢腰腹处的伤口上——那是一道由狙击子弹擦过所造成的巨大撕裂伤——激得那片皮肤泛起细小的颗粒:“真可怜,肯定很痛吧。”
他的手指贴在伤口旁沾着血迹的完好皮肤上,缓慢地顺着伤口方向滑动。他并不回答蒲琢的话,只是把沾上血迹的手指含在齿间,偏头望着蒲琢。
“我总是愿意为你做些什么的,”猩红的蛇舌从孟玹唇间探出,舔上了血淋淋的狰狞伤口,“你还记得我,我好欢喜。”
蛇尾缓慢地收紧,裹缠住蒲琢双腿,强势地止住他蹬踢的动作。伤口的疼痛炽烈如火炙,身躯上紧缚的蛇尾不断游弋,带来幻觉般蠕动着的恶心触感,被压迫被束缚的认知像扼住他咽喉的手,愈演愈烈的窒息烧红了他漂亮的眼睛,红血丝飞速蔓延爬满巩膜,蒲琢眼前的景象逐渐扭曲变形,像故障电视开始播放起老旧节目,充斥着杂乱的糊点与毛边。这种丝毫无法反抗的局面让他的内心陡然升起强烈的、想要摧毁什么的暴躁欲望。
他剧烈地喘息,被摘掉手套的那只手摸索上孟玹的头发猛地拽起,另一只手用枪狠狠抵上这个即使被拽头发也一动不动的男人的后脑勺。
他的腰腹处不断传来黏腻的水声,伏在他腰间的男人边舔舐他卷起的血肉边缘,边挑着眼角看他,泛红的眼眶和冰冷的灰蓝瞳孔拼撞出难以言明的艳情,使他产生了一瞬间更加危险的想法。
荒诞至极。蒲琢自嘲地轻笑一声,在所有物理手段尽失效用的当下,他好像又变成了猎物。
他再一次变成了当年手无缚鸡之力的稚童。
那些黑暗念头如无法驱散的阴云,柔软却强硬地笼罩他所有的思绪。他必须得找到出路,蒲琢想。
那瞬间,席卷上来的庞重破坏欲将他的心冲撞出巨大的缺口,他忍无可忍地移转枪口,对准自己扣下了扳机。
枪械运作的速度超越了所有好的、不好的片想,他将所有无法宣泄的情感凝缩成一团不熄灭的火焰,向可怖幻觉献上审判他命运的法槌。
击锤撞上底火,硝化棉刹那燃烧,弹头被推动着高速飞旋射出,直冲持枪人面门而去。
很难形容这一时刻蒲琢的表情。
他微微侧头,像是在倾听什么,失去焦距的视线停在那个给他带来痛苦的男人身上,而轻薄湿润的作战面具下,他却拉高嘴角,露出了一个夸张的笑容。
砰。
耳边的闷响比一颗石子落入湖面的动静还要细微。两根长到怪异的手指竖在蒲琢的面前,夹住了射出枪膛的子弹头。
“你看。”孟玹把玩着指间还滚烫的子弹头,尾巴尖都晃动起来,发出沙沙的声响,“如果我不在,你都照顾不好自己。”
他推下蒲琢的头盔,勾住面罩的边向上扯动,终于摘下这碍事的玩意儿,也终于再次看到了那张脸。
那张属于他的神明的,不论他生前死后,都将永久朝拜的、充满魔性魅力的脸。
多么美丽,又多么圣洁啊。
他抬起蒲琢的下巴,为这近距离的接触兴奋到全身发抖。趁着人类还迷蒙着、暂时不会吐露那些锋利词句的时机,他用指尖小心描摹着蒲琢的眉眼,若有似无地碰触几下后,他逐渐不满足地向下滑动手指,黑色指甲擦过人类挺直的鼻梁,又从可爱的鼻尖跳下,落到绯樱色的薄唇之上。
孟玹指尖摩挲唇瓣的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把梦戳碎,他突兀地低笑出声——为自己此刻心中所想,这怎么会是梦呢?他的手指真实触碰到了温热的血肉,就在此时此刻,他确实无比靠近自己的神明。他猛地用力,将指下的唇揉到浸出血色后尤不知足,只越发渴望在这份完美上留下更深刻的印迹。
他捏着尚留余温的弹头贴上蒲琢的唇缝,歪头打量片刻,用自己的唇取代了手指。
当冷湿的蛇舌裹着弹头进入的时候,蒲琢终于从自己的幻觉中苏醒,盘旋在耳边的长久嗡鸣唰地升入云端,遗留在现实的无尽暴雨声再次回落。而就在意识复苏的瞬间,他发觉自己的脸正毫无遮盖地暴露在空气中。这一事实比嘴里有根恶心的舌头更令他难以忍受。
随着狠狠冲蛇舌咬下的动作,充斥暴戾情绪的一拳也轰上孟玹侧腰。
孟玹缩回自己的舌头,但并没躲闪攻向腰间的袭击。他闷哼一声,伸手包裹住那只拳头。
“别怕。”孟玹嘶声,像说过成千上百遍那么熟练,“我在这。别害怕,阿琢。”
“滚啊。”蒲琢噗地吐出口中的弹头,浓郁的金属味儿弥漫在舌尖,像含着一口无法吐出的血,“离我远点。”
握着他拳头的那只手越来越紧了,裹缠他的蛇尾也已经用力到让他快无法顺畅呼吸。他又想吐了。
想吐出所有的内脏,吐出所有被弄脏的记忆。
他艰难地对抗着外力,把自己蜷缩起来。耳鸣带走孟玹回应他的话语,模模糊糊的沙沙声逐渐被轰轰暴雨覆盖。
雨声越来越响,每一滴雨都在冲他大喊:
你怎么还没死去呢?
你早应该死去了。
唰唰——
浓重的大雨织成雾似的白幕,盖住这偏僻建筑周围所有的设施。
孟玹不愿和那群笨小孩作伴,木木地只会听看护姐姐的话,傻呆在房间里。但他又实在无聊,只得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跑来跑去,踩溅起一蓬蓬积蓄的雨水。
头上一排排久未更换的顶灯滋啦啦地闪烁着灰白的光,企图照透暴雨天的昏暗。孟玹跑上两层楼,惊喜地发现院长室的门被拉开一条缝隙,泄出白亮干净的明光。隐隐约约的对话夹杂在雨声中,传到他耳朵里时只余下稀碎字句。
孟玹挪动两条小短腿,静静悄悄靠近院长室。
“咳咳……我是想好好养大这孩子的,毕竟是我妹妹唯一的……但是实在没办法。”带着不明显哭腔的女声断断续续,只是孟玹实在没从她的语气里听出多少不舍,倒是有几分说不明的其他情绪,“那件事您也听说了吧?我先生以前从来没有过那样的行为……但这孩子一来,却……”
“我错了,我不该把这孩子领回家……我早该知道,从我妹妹的死……这份美丽,就好像诅咒一样。”
“他是魔鬼的孩子。”
啊,孟玹小小的脑袋终于想到了形容词。
这个哭泣着的女人,诉说中的哀伤是那么轻飘飘,话语间却潜藏着浓浓的恐惧,以及不明显的嫉恨。
他探出头朝门缝里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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