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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1 / 1)

瓢泼大雨掩盖了一切细碎声响。

蒲琢靠坐在破败的砖墙之后,水从紧贴皮肤的行动服上连珠似的掉落,在地上蓄出一滩浅红。他的胸膛规律且平稳地起伏着,丝毫看不出上一秒才竭力从围剿中逃脱。

这次的目标确实非常惜命,从保镖团队的专业性来看应该是砸下了重金。不过再难缠,也好歹都被他甩掉了。

但明明应该都被他甩掉了,为什么自己还是觉得周围潜藏着危险。

蒲琢绷紧神经,作战面具下唯一露出的眼扫过腰腹处无法止血的伤口,他没法子去做应急处理,他的手得握紧武器,警惕着随时会窜出的敌人。

浅红逐渐转暗,他的呼吸也急促几分。

来自远处灯塔的射线扫过这偏僻角落,那一瞬间,蒲琢敏锐发现阴暗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举枪瞄准的动作远比呼吸迅速,消音器下,子弹射出的声音沉闷,丝滑地融于雨声之中。

蒲琢抹掉战术目镜镜片上的水,热成像装置并未发出任何警报,可视范围内并不存在任何活着的生物。

他直觉那一枪打中了什么东西,但危机感仍未褪去。

被注视的感觉越发明显,有什么玩意儿还在那里,像影子一样跟随着他,无法甩脱、无法逃离。

“出来。”吸满水的作战面罩有点让他透不过气,冷冰冰的声音带着微喘。是窒息感带来的呼吸不畅吗?他不知道。他只是又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被那个恶心的跟踪狂注视的感觉。

那双藏在暗处的眼睛,像湿黏的触手,无时无刻不纠缠着他。

雨声愈发大了,轰然如天河倒灌。

蒲琢端着枪的手不见抖动,只是腰腹处溢出的血腥味已逸散满整片空间。

窸窸窣窣的响动在雨声中几不可闻,射灯再次扫过枪口所指的方向,微弱光亮下出现了半截人影。

赤着上半身的男人倒伏在地,蓬乱长发遮掩了他的面容。他仿佛很冷一样蜷缩着抱紧双臂,光扫过的瞬间,他抬头望向蒲琢,但他的下半张脸遮蔽在脖颈间堆耸的围巾之中,一双眼也隐在发间。

蒲琢并不陌生这黏上来的眼神,这阴魂不散的幻觉在此刻又缠绕上他。

“止血,”那该死的幻觉竟然发出了声音,嘶哑如蛇鸣,“你快要昏迷了。”

蒲琢扣动扳机,朝男人又射了两枪。

一枪在胸、一枪在头,明明看着子弹没入男人的躯体,但别说炸出血花,男人一动不动,半点没受到子弹的冲击力。

果然是幻觉吧。

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这幻觉了。

蒲琢无视掉男人的话,准备带伤撤离这个掩蔽点。

他面朝男人往后退,靴跟还未落地,就看见那个男人动了起来。

明知枪械对其产生不了任何伤害,但蒲琢还是朝其连射多发,直至打空弹夹。

那个男人以奇怪的姿势向他靠近,他一边弹出弹夹,一边急速后撤企图拉开距离,在装填上新弹夹的那刻,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卷缠住了自己的小腿。

“唉。”

在他下意识低头查看的时候,一声轻叹贴着他耳畔响起。

蒲琢全身汗毛炸起,不仅是因为这叹息,更因为他透过目镜看到的东西——在他的腿上,一条粗壮的蛇尾正不断卷绕收紧。长久困扰他的幻觉用可怖的实态告诉他,何为噩梦成真。

射灯再次扫过,在黑色鳞片上抹出一刹的眩光。那缠绕的蛇躯,像翻涌的黑浪,侵袭着他岌岌可危的理智。

想要逃跑、想要呕吐、想要昏厥。人类面临不可知之物时触动的防御机制即时生效,蒲琢却要拼尽全力去抵抗这崩溃,他将手指插进腰腹的伤口中搅动,用疼痛拉扯住最后的清醒。

“怎么连对自己都这么残忍。”伏在蒲琢背上的长发男人自腰身往下都是蛇躯,他绕伏到蒲琢腰间,无视掉抵住自己的枪口,将他插在伤口里的手指扯出。他握着蒲琢的手腕,强硬地在对抗间将其举至自己唇边。

浸饱血液的战术手套散发着潮湿的腥气,蒲琢敏锐地察觉对方开始颤抖,甚至开始喉头滑动,不自觉的进行吞咽行为。他只觉得惊悚,抵着对方的肚腹扣下扳机。

在近距离射击带起的震动与乍鸣中,丝毫不受影响的男人微微仰头看向蒲琢,蓬乱的发往后散去,一双灰蒙蒙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地与他对视。射击声止,骤然的沉默中,男人轻轻拉下围巾,露出散落分布黑色鳞片的下半张脸,不看他豁裂至耳前的嘴角,倒可以称赞一句这是张浪漫深情的脸,但现在,那份英俊已然被非人的构造分割成了无法直视的混沌。这亵渎的造物直直盯视蒲琢的眼睛,侧首含住其沾血的手指,仿佛不知饱足般吮吸着。

蒲琢皱起眉,更加浓重的呕吐欲望席卷而上,明明隔着战术手套,他却产生了正在被蚕食的错觉。这头怪物力气大得吓人,他已经用了十成的力道,仍无法挣脱来自怪物的禁锢,或许是受挣扎反应的刺激,那恶心的蛇尾甚至缠绕得更加紧。

“放开我。”蒲琢脊背发麻,他再次开枪,默记着射出的弹数,留下最后一发。

男人不舍地吐出手指,苍白的唇被染上血色,竟诡异地显出几分秾艳:“你不听话……还忘了我。”

他脱下蒲琢的手套,眷恋地用侧脸贴上手背肌肤蹭动几下,才终于舍得放开紧攥着的手腕,下一秒,他的指尖却又贴上了被蒲琢自己弄得更严重的伤口:“不过没关系,我会帮你的。”

“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蒲琢终于忍受不了了。胃部的猛烈痉挛扯动食管,未摄入食物的胃袋无法提供缓冲,反流上来的纯粹酸液呛入鼻腔,带来持续的蚀痛。克制太久的呕吐来势汹汹,他想蜷起身子缓解,弯腰的动作却被男人的手臂拦截。

他单手紧抓住那冰凉的手臂,将酸液吐净之后,紧跟而来的是撕心裂肺的咳嗽。他拼尽全力想要将咳嗽抑制在喉间,却反而带来更激烈、更难以忍受的痒意,生理性液体不断从眼口鼻溢出,又被面罩吸收,他加重手上的力道,却发现手指像戳破了一层薄膜般,插进了一片冰冷的濡湿之中——他的手指深深陷入了男人的血肉。明明连子弹都无法对其造成伤害的肉体,却在他的指尖下轻易地破裂。在这激烈的、难以抵挡的痛苦中,蒲琢却想大笑——为他发现了这样一件恶心得像是低劣笑话的事。

咳嗽终于渐渐平息,蒲琢喘着气抬手,啪地扇在男人的侧脸。许是重伤、呕吐和咳嗽带走了他的力气,这一耳光仅让对方微微偏过头。

“是我求你的吗?”

“是我求你来救我、求你来帮我的吗?”

“我不是明明白白告诉过你,让你离我远点,永远不要再让我看见你了吗?”

“孟玹。”

“你还是那么令我恶心。”

作者有话说:

迫不及待更新蛇蛇篇,蛇门永存(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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